親生父母和養妹走進了周海明的辦公室。
門關上了。
她自己的化驗單，她自己的血，她連聽一耳朵的資格都沒有。
長椅冰冷。頭頂的白熾燈把走廊照得慘白慘白的。蘇念安按著胳膊彎的棉球坐回去，閉上眼睛。
十分鐘后，辦公室的門打開了。
蘇建國第一個走出來，臉色鐵青。林慧芳在后面抹眼淚。蘇白蓮扶著林慧芳，一臉懂事。
蘇建國走到蘇念安面前，居高臨下地站著。
"周醫生說，白蓮的情況比上個月嚴重了。她需要***大量輸血。"
蘇念安的手在膝蓋上攥了一下。
"多少？"
"八百毫升。"
八百毫升。蘇念安是學過常識的，一個成年女性的總血量不過三千五到四千毫升，一次抽走八百，那是可以要命的量。
"爸，我今天已經抽了四百了。八百太多，我受不住。"
蘇建國的嘴角往下拉了拉，語氣里帶著一種"你怎么這么事兒多"的不耐煩，"不是讓你今天抽，下周再抽。你回去好好吃飯，補兩天就行了。"
"補兩天補不回來四百毫升的血。"
林慧芳走上來，聲音顫抖著，"念安，**妹的命要緊。周醫生說了，再不輸血，白蓮的情況會惡化。你是她親姐姐，你不救她誰救她？"
蘇念安想說一句"她不是我親妹妹"。但這句話她在心里說了七年，一次也沒有說出口過。
"我不是不救。我是說八百太多了。能不能分兩次，每次四百。"
蘇建國冷笑了一聲，"分兩次？你當**妹的病等得起？周醫生說了，越快越好。"
蘇白蓮從林慧芳身后探出頭，一臉擔憂，"爸，別逼姐姐了。實在不行，我就不治了。"
這句話一出來，林慧芳當場就哭了，抱著蘇白蓮說不行不行，媽不會讓你不治的。蘇建國的臉更黑了，看著蘇念安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劊子手。
蘇念安從小到大都領教過這種套路。蘇白蓮越是說"別逼姐姐"，蘇家所有人就越覺得蘇念安***。
她不想再說了。
"行，下周抽。"蘇念安站起來，拎著自己的包往醫院大門走。
蘇白蓮跟了上來，在她身后幾步遠的地方，聲音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姐，你走路小心點，別摔了。你的血金貴著呢。"
蘇念安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
從醫院回來的那個晚上，蘇念安躺在自己那間八平米的小房間里，盯著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縫。
隔壁主臥傳來蘇白蓮和林慧芳的笑聲，好像在討論周末去哪里吃飯。
蘇念安的房間在走廊盡頭，靠著衛生間。夏天有味道，冬天暖氣最弱。床是十年前買的鐵架子床，床墊塌了一塊。書桌上擺著一摞書和一臺屏幕裂了一道口子的舊手機。
衣柜里統共三件外套，兩件是蘇白蓮淘汰不要的，一件是她自己用兼職工資在地攤上買的。
她今年二十二歲，在一家小餐館做后廚幫工。每個月工資三千二，上交兩千給家里。剩下的一千二，除掉手機費和交通費，能攢下來的不到五百塊。
這些錢她一直存著。攢了三年多，***里有兩萬一千塊。
那是她唯一的底氣。
手機震了一下，是一條消息。
發消息的人叫陶樂，是她在餐館認識的同事。
"念安，你今天怎么請假了？趙老板問你呢。"
蘇念安打字回復，"家里有事，去了趟醫院。"
"又去抽血了？"
"嗯。"
那邊隔了好一會兒才回消息。蘇念安知道陶樂在憋火。每次說到抽血的事，陶樂就憋火。
"蘇念安，你能不能有點骨頭？你就是她們家的移動血包啊？你是人，你不是什么廢材！"
蘇念安盯著屏幕，沒有回。
"你不說話我也要說。那個蘇白蓮根本就是在裝，你看她那個臉色，白里透紅跟剛做完美容似的，哪里像一個貧血的人？我上次去你家給你送東西，在門口碰見她出來拿快遞，蹦蹦跳跳的，快遞箱子二十多斤她一只手就拎上了樓。你告訴我，一個嚴重貧血需要隔三岔五輸血的人，能一只手拎二十斤？"
蘇念安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她不是沒有過這個懷疑。
蘇白蓮的"貧血"是從十五歲開始說的。從那年起，蘇念安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