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沒笑。
我問他要不要吃橘子，他說不用，謝了。
兩個字的回答，像用剪刀剪斷了所有往下聊的可能。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整個人繃著。兩只手疊在膝蓋上，手背上的筋一條一條的。
他在緊張。
可他緊張什么？
我不敢問。每次想開口，看到他那張一句話不說的臉，喉嚨就發緊，話全堵回去了。
排練室里那個溫和的、會夸我共鳴位置準的年輕人，好像在上了高速公路的那一刻被誰換掉了。
坐在我旁邊的這個人，我不認識。
一個小時后，導航提示前方有服務區。
我打了轉向燈。
"下去歇會兒吧？"
"好。"他幾乎是立刻解開了安全帶，車還沒停穩，他的手已經搭上了門把手。
"趙姐，您先去轉轉，我接個電話。"
說完就推門下車了，大步朝著服務區的最遠端走去。不是走，幾乎是小跑。
他的背影消失在了停車場盡頭。
那個方向沒有超市，沒有洗手間，只有幾個空蕩蕩的新能源充電樁。
我站在車旁邊，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小，一種從腳底蔓延上來的涼意裹住了我。
他在躲我。
我漫無目的地在服務區里逛了一圈。
節假日的服務區到處都是人，拖家帶口的、三五成群的、抱著孩子排隊買奶茶的。所有人臉上都是出游的放松勁兒。
只有我。
我買了瓶水，去了趟洗手間，出來又走了半圈，將近二十分鐘過去了。
遠遠望向停車場盡頭，他還在那里。
背對著我，舉著手機貼在耳朵上。
他的肩膀在動。
不是正常說話的那種小幅度，是整個上半身都在起伏，像是在壓著情緒說一些很激烈的話。
我看了很久，久到第二瓶水喝了半瓶。
他終于掛了電話，慢慢走回來了。
他的眼眶是紅的。
"家里有事？"我問。
"沒有。"他把手機塞進口袋，不看我。"公司那邊的一個活動方案出了點問題，電話扯了半天，煩人。"
一個文化站的合唱班助教，國慶假期在高速服務區的犄角旮旯里打一個能把自己眼睛打紅的工作電話？
這個借口，他自己信嗎？
我沒戳穿，也沒追問。
上了車，關上門，系好安全帶。
他坐在副駕駛上，把臉轉向窗外。
我啟動車子，駛回高速。
車里安靜得嚇人。
發動機在嗡嗡地響，輪胎碾過路面接縫時"咯噔"一聲一聲地跳，除此之外什么都沒有。
我在方向盤后面坐得筆直，兩只眼睛盯著前方，腦子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
他有對象。
或者他已經結了婚。
這次答應跟我出來，是瞞著另一半的。高速上那種坐立不安的樣子，服務區角落里那通能把人逼到紅眼眶的電話，全說得通了。
人家的伴侶發現了他跟一個五十三歲的女人單獨出去旅游，在電話里跟他吵起來了。
一切都解釋得通。
完美地、**地解釋得通。
我突然覺得自己特別可笑。
五十三歲了。
一個死了丈夫、退了休、頭發根都開始發白的老女人，居然會對一個比自己小二十歲的年輕人產生那種念頭。
什么共鳴準、什么聲線合，那不過是人家吃這碗飯的職業素養。你當真了，是你蠢。
人家對每個學員都客氣。
你以為的特別，不過是你自己往臉上貼金。
我拿出手機，隨手劃了劃。
一個短視頻跳出來，什么情感博主在說中年人的感情。
那個女人對著鏡頭，一臉過來人的神態，說："人到了一定年紀，最怕的就是分不清人家對你是客氣還是喜歡。對方遞個紙巾你就當人家對你有意思了，多大歲數了，還犯這種低級錯誤。"
我把手機屏幕一按，關了。
閉上眼，靠在座椅上。
不想看任何東西了。
陸景行似乎察覺到了我的變化。
他偷偷看了我好幾次。
我不用睜眼都能感覺到，后視鏡的角度變了。
他拿起手機，在上面劃了好半天，打了一大串字，然后又全部刪掉。鎖屏。放下。
過了不到一分鐘，又拿起來，又打字，又刪。
他在糾結。他想說什么，但說不出來。
可我已經不想知道了。
錢麗華的聲音突然從我腦子里冒了出來。
錢麗華是合唱班里的女中音，四十九歲，退休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