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緩緩開口聲音比我想象中平靜:
“陛下，您不信我？”
“您從進來到現在，可曾關心過我一句？”
他怔了一下，目光落在我的膝蓋上。
我的手縮在袖子里，只露出半截發紫的指尖。
當年他能一眼認出畫像上的人眼角有顆痣，如今卻看不出他妻子的手早已變得殘廢。
這倒也不奇怪，畢竟他從未正眼瞧過我一次。
見我開口，他眉頭微微皺起，語氣格外敷衍。
“你的手怎么了？”
我想笑，卻又覺得自己十分可悲。
“陛下覺得呢？”
付錦州只是瞥了一眼，而是粗暴的再次將筆塞進我手里。
“少在朕面前裝可憐，趕緊給朕把人畫出來！”
我用力掙脫，語氣平淡:
“陛下，臣妾畫不出來，也不想畫。”
他的手僵了一瞬，隨即收緊，捏得我骨頭生疼。
“沈青黛！你這在忤逆朕嗎？”
聽著他威脅的話語，我只是微微一笑。
“忤逆？陛下覺得是，那便是吧。”
他目光死死盯著我，眼底滿是怒意:
“來人！冷宮失于修繕，窗戶破了漏風，去搬幾盆炭來，把窗戶糊上！”
“天冷，別讓皇后娘娘凍著！”
付錦州的語氣不容置疑，而我聽見“皇后娘娘”四個字，像一根刺扎進耳朵里。
我抬起頭，冷笑出聲。
“身為一國之君，難道就這點手段嗎？”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像是看一個陌生人。
“沈青黛，你當真以為朕不敢殺你？”
只聽見“砰”的一聲，門從身后關上，冷宮又里只剩下我和地上那只染灰的筆。
我不禁想起七年前，我第一次見到那個青澀的少年。
那是也是在這樣灰蒙蒙的天底下，在京城東市的茶樓里，我跟著師父走街串巷給人畫像。
師父說我的眼睛是天生的異稟，能透過皮囊看見骨頭。
那天我在茶樓里躲雨，靠窗坐著。
那人走進來的時候，雨下得正大，他收了傘，站在門口抖了抖水，然后抬起頭與我對視。
隔著半個茶樓，我看見他的臉。
那張臉生得好看，劍眉星目，但我看的不是這些，我還看見了他骨子里那萬里挑一的帝王骨相。
他走過來，在我桌邊站定，語氣溫和:
“姑娘，您盯著我做什么？”
我愣了一下，才意識到自己失態，連忙低下頭。
他看了一眼我手邊的紙筆，紙上只有幾筆草稿，勾勒出一個人影的輪廓。
他輕笑出聲:
“在畫我？”
“姑娘畫得不錯。”
那天他求我幫他畫一張人像。
我接過那張紙，應允下來。
可那時的我不知道，那張紙將會是我罪惡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