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滿死狀的墻，多了一道生痕------------------------------------------，一滴，一滴，落在枯草堆上，聲音像鐘擺。虞靈犀跪在墻角，指節沾滿干涸的血痂，指甲縫里還卡著暗紅的碎屑。她沒抬頭，也沒喘。第一百零三幅畫剛收筆——江燼被仙雷劈成飛灰，碎骨懸在半空，像被風掛住的紙錢。，喉頭腥甜，卻沒吐。血從唇角滑下，滴在石地上，暈開一小片，像朵沒開完的花。，蘸了新的血，準備畫第一百零四幅。，遲遲沒落。，就在這時出現了。。，極淡，像一根燒斷的發絲，從畫中劍柄處蜿蜒而上，纏住少年的腕骨。少年的頭微微抬起，嘴角……微揚。。，看了很久。久到墻角的水滴又落了七次。她沒動，沒喊，沒哭。只是把筆輕輕擱在腳邊，指尖撫過那道線，指腹蹭到一點溫熱——不是血，是焰。。，眼眶空得像被挖過的井。，蘸了血，在畫旁寫下兩個字：“他活了。”，像孩子第一次握筆。。
只是把頭靠在墻上，閉目喘息。呼吸很輕，像風穿過破窗。天牢外，風聲忽緊，吹得鐵柵欄吱呀輕響。她沒睜眼，卻知道——有人來了。
影子從她腳邊拉長，比別的影子更濃，更黑，像墨汁倒進水里，緩緩漫開。
“你畫得越準，”那聲音懶洋洋的，像剛睡醒，“他越不想死。”
虞靈犀沒應。
“這算不算，”影子低笑，“你愛他？”
她沒動。手指卻掐進了掌心，指甲陷進肉里，血又滲出來，順著腕子流到石地上，和之前的血混在一起。
影子沒再說話。
它只是靜靜貼著墻，像一灘化不開的夜。
天牢深處，角落的鐵鏈忽然輕響。不是風，不是鼠。是有人在動。
虞靈犀沒看。她知道是誰。
江燼的魂魄，每夜都會來。不是為了看她，是為了看墻上的死狀。他總在第一百零三幅前停很久，有時站一整夜，有時蹲下，用指頭去描那道仙雷的紋路，像在確認自己死過多少次。
今天，他沒來。
影子動了動，緩緩朝門口飄去，像一縷被風吹散的煙。
“他今夜沒來。”影子說。
虞靈犀依舊沒睜眼。
“你猜，”影子頓了頓，“他去哪了？”
她終于開口，聲音沙得像砂紙磨鐵：“他去找白無咎了。”
影子停住。
“你怎知？”
“他昨夜，摸過井沿的那枚丹。”
影子沉默了。
良久，它低笑：“他忘了那丹是白無咎給的，卻記得丹瓶底的‘忘’字。”
虞靈犀睜開眼，望向鐵窗。月光斜切進來，照在墻角——那里，有一小灘水漬，是昨夜她咳出的血，干了，留下一圈暗紅的圈，像一枚小小的印章。
她沒擦。
她只是伸手，從懷里摸出半塊殘破的骨片，邊緣刻著模糊的紋路，像蛇，又像火。
她把骨片貼在墻上，那道黑焰纏繞的細線，竟微微一顫，與骨片上的紋路，輕輕貼合。
影子猛地一滯。
“你……早知道？”
虞靈犀沒答。
她只是把骨片輕輕按在畫上，那道生痕，忽然亮了一瞬。
不是火光。
是記憶。
——十五歲那年，玄霜劍出鞘，江燼沒哭，沒喊，沒求饒。他只是看著莫天梟，說：“劍給你，別動我族人。”
然后，他點燃了火種。
不是被逼。
是自愿。
虞靈犀閉上眼，血從眼角滑下，不是淚，是血。
她記得那日。
她沒攔。
她甚至……親手鎖了江族祠堂的門。
鐵鏈又響了。
這次，是三聲。
短，急，像有人在敲門。
虞靈犀沒動。
影子卻猛地縮回墻角，像被燙到。
她聽見腳步聲，很輕，踩在石階上，一階，一階，停在牢門外。
有人站在那里。
沒說話。
沒敲門。
只是站著。
良久，門外傳來一聲極輕的響。
是金屬落地的聲音。
一枚丹丸，滾進牢門縫隙，停在她腳邊。
白瓷，無紋，底部刻著一個極小的“忘”字。
虞靈犀沒撿。
她只是低頭，看著墻上的畫。
那道生痕，還在。
黑焰纏劍，少年微笑。
她忽然笑了。
不是哭，不是笑。
是那種，喉嚨里卡著血，卻硬要扯開嘴角的笑。
她伸手，從袖中摸出最后一塊鎮魂鐵。
鐵塊溫熱，像剛從爐里取出來。
她把它輕輕放在那道生痕上。
鐵塊一顫。
然后，緩緩滲出一道黑絲，順著墻縫，往地下鉆。
像一條活蛇。
影子在墻角，終于開口，聲音第一次沒了笑意：
“你……想讓他活？”
虞靈犀沒答。
她只是把頭靠回石壁，閉上眼。
鐵鏈又響了一聲。
這次，是三下。
長，緩，像在告別。
門外，腳步聲遠了。
風從鐵窗灌進來，吹得墻角那枚丹丸，輕輕滾了一圈。
落在血跡里。
沒再動。
墻上的畫，黑焰依舊纏著劍柄。
少年嘴角，還揚著。
虞靈犀的血，還在往下滴。
一滴，落在鐵塊上。
滋——
白煙升起來。
她沒睜眼。
只在心里，輕輕說了一句：
“你若滅世，我便成魔。”
窗外，天快亮了。
灰云壓著山脊，像一塊沒洗的布。
天牢深處，水滴，又落了一滴。
落在那枚丹丸上。
丹丸，裂了一道細紋。
里面，露出半枚血色骨符。
——江族魂契印。
只有血脈至親，才能激活。
白無咎站在牢門外，沒走。
他低頭，看著自己右臂。
血紋，在夜里，發著微光。
他喃喃：
“你……到底記得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