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發扎成丸子頭，露出一截白凈的后頸。
她對面坐著一個男生。
霍辭認識。
周翊。法學院的，學生會***，家里在江城開了三家連鎖酒店，開一輛白色的奧迪A4。
姜瑤在笑。
那種笑法霍辭沒見過。她整個人靠在椅背上，肩膀放松，眼睛彎成月牙，偶爾抬手去捶周翊的胳膊。她身邊趴著一只橘貓，被她摟在懷里順毛。
周翊說了句什么。
姜瑤笑得更厲害了，笑著笑著從包里掏出手機，劃了幾下，把屏幕亮給周翊看。
周翊湊過去看了一眼，也笑了。
然后他說了一句話。
隔著玻璃和雨聲，霍辭聽不到。
但他看到了姜瑤的嘴型。
她舉起手機，指著屏幕上的什么東西，嘴唇一開一合，笑得前仰后合，像是在解釋一件特別好笑的事情。
霍辭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又走了兩步，站到了落地窗斜對面的路燈下。
這下他看清了。
姜瑤亮出的那個手機屏幕上，是微信通訊錄的界面。
一個備注名。
兩個字。
"冤大頭"。
旁邊是霍辭的頭像。
就是上個月他們班春游時拍的那張——他站在湖邊，笑得一臉陽光燦爛，因為姜瑤那天夸他"你今天穿這件衣服挺好看的"。
周翊笑著搖頭，說了一句什么。
姜瑤抿著嘴，眼睛彎彎的，一臉"你懂的"的表情，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劃，像是給他看聊天記錄。
然后她豎起手指比了個"噓"的動作，嘴角勾著，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促狹。
霍辭站在雨里。
渾身上下沒有一寸是干的。
手里還攥著那把傘，但已經忘了撐開。
雨砸在頭頂、肩膀、睫毛上，視線模糊了一瞬，又被他眨開。
他想起今天早上六點半的鬧鐘。
想起煎餅攤老板那句"兄弟你來了三年了"。
想起放在傳達室桌上那份蝦仁腸粉，不要蔥，醬少放，雞蛋煎單面，皮要脆但不能焦。
想起他發出去的那條微信——"趁熱吃"。
想起過去三年里每一個早起的清晨，每一次深夜取快遞的奔波，每一回幫她占座、帶飯、做PPT、打印論文、期末劃重點的周到與殷勤。
他一直以為這些付出是有意義的。
他以為她只是慢熱。
他以為只要他再堅持一下，再對她好一點，她總有一天會回過頭來，看到他眼睛里的光。
冤大頭。
原來在她眼里，他從頭到尾就是兩個字。
冤大頭。
不是暗戀對象的小透明。
不是備胎。
不是朋友。
甚至不是"那個送早餐的男生"。
就是——冤大頭。
一個名字都不配擁有的冤大頭。
手機又振了一下。
姜瑤的微信。
"謝啦～腸粉收到了，你最好了(≧?≦)/"
霍辭盯著那個表情包看了十秒鐘。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這輩子都沒做過的事。
他把這條消息往左一滑。
刪除。
接著點進姜瑤的頭像。
三年的聊天記錄。
他往上翻了翻。
全是他在說話。
偶爾她回一句"嗯""好""謝啦"。
最長的一段話是兩個月前，她發來的："辭辭，這周六下午幫我去圖書館還書唄，三樓的，我要跟室友去逛街。"
辭辭。
她叫他辭辭的時候，他開心了一整天。
原來叫什么不重要。
通訊錄里的備注才是真名。
他退出微信，打開通話記錄，找到溫北的號碼，撥了過去。
"怎么了辭哥？看到了？"
霍辭張了張嘴。
雨水順著嘴角流進來，咸的。
不對，不是雨水。
"溫北。"
"在呢。"
"她通訊錄里……我的備注是冤大頭。"
電話那邊安靜了很久。
然后溫北說："回來。現在。宿舍等你。我讓陸錚買酒去了。"
霍辭掛了電話，轉身走進雨里。
走了二十幾步，他突然停下來。
回頭看了一眼貓咖的落地窗。
姜瑤正把那只橘貓舉起來，貼著臉蹭了蹭，笑得無憂無慮。
霍辭收回視線。
他覺得自己的胸腔里有什么東西碎了。不是心——心碎太矯情了，他現在沒資格矯情。碎的是一種更蠢的東西，比如三年來一廂情愿積攢的全部幻想，比如每個清晨六點半鬧鐘響起時支撐他爬起來的那口氣。
回到宿舍的時候，溫北和陸錚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