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瓶啤酒擺在桌上，旁邊是兩袋鹵味。
陸錚坐在轉椅上，腿翹著，看到他進門，掃了一眼他渾身濕透的樣子，沒吭聲。
溫北靠在床欄上，手里舉著一瓶酒，擰開蓋子遞給他。
霍辭接過來，仰頭灌了三大口。
"說吧。"溫北開口。
霍辭把事情說了一遍。
說完之后，宿舍里安靜了大概十秒鐘。
然后陸錚開口了。
"我問個問題啊。"他推了推眼鏡，表情平靜，"你之前，真的一點都沒察覺？"
霍辭沒說話。
"她讓你幫她搶周杰倫演唱會的票，你蹲了一整夜，搶到兩張，她拿走了，去的時候帶的是周翊。"
霍辭握緊了酒瓶。
"她生**送了一條施華洛世奇的項鏈，花了你兩個月生活費。她當場拆開看了一眼，說還行，第二天戴的是周翊送的卡地亞。"
"行了——"
"她讓你大冬天去北區排隊兩小時給她買網紅奶茶，你凍得直哆嗦。買回來之后她喝了一口說太甜了，轉手給了她室友。"
霍辭一拳砸在桌上。
啤酒瓶跳起來，叮當響了一聲。
陸錚沒被嚇到，繼續推了推眼鏡："我不是在挖苦你。我是想讓你記住現在的感覺。"
溫北嘆了口氣，從旁邊抽了條毛巾扔給他："擦擦。感冒了還得花錢買藥，不值當。"
霍辭接過毛巾，胡亂擦了把臉。
他坐在自己的床鋪上，低著頭，水珠從頭發上一滴一滴落在地磚上。
"三年。"他開口，聲音發啞，"整整三年，我連她喝什么口味的奶茶、用什么牌子的洗發水、幾點睡覺幾點起床全知道。**過生日我提前一周提醒她買禮物，她論文查重率太高是我一句一句幫她改的，她跟室友鬧別扭是我半夜在操場上陪她說話說到凌晨三點。"
他抬起頭，眼眶紅了，但沒有眼淚。
"冤大頭。"
他重復了一遍這三個字。
"她給我的備注是冤大頭。"
溫北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安慰的話，又覺得什么話都蒼白。
陸錚倒了杯酒，擱在桌沿上，推到霍辭面前。
"喝完這杯，"陸錚說，"然后告訴我你打算怎么辦。"
霍辭端起杯子，一口悶了。
酒液辣嗓子，他咳了兩聲。
然后他把杯子在桌上一頓。
"不舔了。"
溫北眼睛亮了。
"從今天開始。"霍辭盯著桌上的啤酒瓶，瞳孔里映著琥珀色的液體，"姜瑤的早餐、快遞、作業、論文、PPT——我統統不管了。"
"好。"溫北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還有呢？"陸錚問。
霍辭想了想："把她微信**？"
"太便宜她了。"陸錚搖頭，"**她還以為你鬧脾氣，過兩天你就心軟了。別刪。就放著。她發消息你就當沒看見。讓她慢慢品去。"
溫北瘋狂點頭："對對對，這叫冷暴力的藝術——不對，這叫及時止損的人生智慧。"
霍辭看著他倆，忽然笑了一下。
很短，嘴角勾起來又落下去。
"行。就這么辦。"
那天晚上，霍辭把手機里的鬧鐘關了。
六點半的那個。
設了三年的那個。
標簽寫著"姜瑤的早餐"四個字的那個。
他的手指在"刪除"鍵上停了一秒。
然后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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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天是周日。
霍辭睡到了自然醒。
睜眼的時候，陽光透過窗簾縫照進來，灰塵在光柱里翻滾。他眨了眨眼，看了一眼手機——九點四十七分。
三年來第一次睡到九點以后。
他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聽到溫北在上鋪翻身的聲音，陸錚的呼嚕均勻綿長，像臺老舊的拖拉機。
他忽然覺得這個早晨安靜得離譜。
沒有鬧鐘。沒有急急忙忙爬起來洗漱的慌張。沒有揣著錢包沖出宿舍樓往西門跑的氣喘吁吁。
安靜得他有點不習慣。
手機亮了一下。
微信消息。
他拿起來看——
姜瑤："辭辭，今天沒有腸粉嗎？（委屈）"
發送時間：八點零三分。
快兩個小時了。
他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五秒鐘，然后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枕頭上。
翻了個身，面朝墻，繼續躺著。
九點五十分，第二條消息來了。
姜瑤："在嗎？"
他沒動。
十點零五分，第三條。
姜瑤："你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