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在紅綠燈后奔跑------------------------------------------。。高中三年，他們不知道多少次深夜**出來。，然后摸黑爬山，在山頂?shù)热粘觥＃兄匾臎Q定，都是在岳麓山的山頂做出的。。，山路上的游客稀稀拉拉地往下走。，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再快點。，在山頂觀景臺的邊緣，他看見了懷頤。，風(fēng)吹起他的衣擺。他的面前是萬丈深淵和湘江如練。，橘子洲頭是一艘永不沉沒的航母，靜靜地臥在江心。，被他整整齊齊地擺在觀景臺的石欄桿上。“懷頤！”，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驚。
“你來了。”他甚至還笑了一下。
“你別做傻事。”南庭逸死死抓著他的胳膊，聲音在發(fā)抖，“懷頤，我求你了，你別做傻事。”
懷頤看著遠(yuǎn)處的湘江，很久沒有說話。
“庭逸，”他終于開口，“我這輩子，所有在乎的人，都離開我了。”
“我從小就沒見過我媽。我問過奶奶，奶奶只是告訴我說媽媽去了很遠(yuǎn)的地方。”
“我知道她騙我，但我沒哭。”
“后來我爸也走了，去了一個叫‘公司’的地方，一年只回來一次，站在院墻外面偷偷看我。”
“我假裝不知道，假裝睡著了。其實我每年除夕都在等他。”
“再后來遇到陳怡。你知道嗎，我們從小認(rèn)識，雖然只認(rèn)識了兩天。”
“可這兩天我卻為她做了許多事。也正是因為她，我才能考上實驗中學(xué)，和你在籃球場上中門對狙。”
“再后來我遇到了程諾，我第一眼見到她，就覺得這姑**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和我很像。”
“后來我才明白，那叫‘無家可歸’。”
“她也是一個人，她也要照顧生病的奶奶，她也窮得連食堂最便宜的菜都要分兩頓吃。”
“可她眼睛里有光，那種不想對命運認(rèn)輸?shù)墓狻！?br>南庭逸安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可是陳怡她太熱烈，明朗，像太陽一樣。她追我，追得全校都知道。”
“我對她說，我還不打算談戀愛。她說她知道，她愿意等。”
“我受傷的時候，她會冒著遲到的風(fēng)險去給我買藥。”
“我比賽的時候，她嗓子喊啞了也要給我加油。”
“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她就坐在我旁邊，什么都不說，就那么陪著。”
“后來我就想，也許這就是日子該有的樣子。”
“不是轟轟烈烈的喜歡，而是有一個人，她愿意在你最狼狽的時候，還站在你身邊。”
“我慢慢喜歡上陳怡了。”懷頤的聲音很輕，“是真的喜歡。結(jié)婚那天，我看著她穿婚紗的樣子，想的是要和她過一輩子。”
“毛豆出生那天，我第一次覺得，老天對我還算不錯。那個小東西攥著我的手指，那么小，那么軟，我連大聲呼吸都不敢。”
“后來陳怡走了，去菜市場買菜，一輛車……就那么快……我連最后一句話都沒說上。”
“但我想我還有毛豆，還有我爸。雖然錯過了很多年，但好歹還有機會補回來。”
“剛才在來這兒的路上，我把車停在路邊，想了很久。想我這一輩子，到底做錯了什么。”
“我想不出來。”
他轉(zhuǎn)過身，看著南庭逸：“我想不出來我到底做錯了什么，老天要這樣對我。”
南庭逸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多想告訴懷頤，程諾這些年是怎么過的。
多想告訴懷頤，那個姑娘為了能見他一面，用盡了所有的勇氣。
多想告訴懷頤，她本來已經(jīng)好了，她本來可以出院了，她本來……
可他不敢說。
如果懷頤知道程諾也走了——
他真的不敢想。
“懷頤，”南庭逸的聲音發(fā)著抖，“你還有……你還有……”
他忽然說不下去了。
還有什么呢？
父親，死了。妻子，死了。兒子，死了。程諾——
“程諾還在等你。”南庭逸脫口而出。
懷頤的身體明顯地顫了一下。
“她沒有結(jié)婚，”南庭逸幾乎是搶著在說，“那個請柬是她讓辛苑寄的，因為她不知道怎么開口讓你去。”
“她病了，很重的病。但她好起來了，前幾天辛苑說，各項指標(biāo)都在好轉(zhuǎn)，再觀察兩天就能出院了。”
“她在等你，她還在等你。”
懷頤看著南庭逸，風(fēng)吹過來，吹亂了他額前被血痂粘住的碎發(fā)。
“你騙我。”他說。
“我沒有。”南庭逸拿出手機，翻出辛苑發(fā)給他的程諾的病房照片，“你看，這是前天拍的。這是她，她真的在好起來。”
照片里，程諾穿著病號服，靠坐在病床上，對著鏡頭比了一個很弱的耶。但眼睛依然亮亮的。
和十年前一樣。
懷頤接過手機，看著屏幕上的那張臉。
一滴眼淚落在屏幕上，模糊了程諾的笑容。
“她現(xiàn)在在哪里？”懷頤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北京協(xié)和醫(yī)院。”南庭逸說，“我們?nèi)フ宜，F(xiàn)在就去。我?guī)闳ァ！?br>懷頤沉默了很長時間。
湘江上的晚風(fēng)拂過山頂，吹動滿山的香樟樹嘩嘩作響。
遠(yuǎn)處的城市燈火越來越密，湘江邊的燈光秀開始了，流光溢彩地倒映在江面上。
“好。”懷頤說。
他轉(zhuǎn)身抱起石欄桿上的兩個骨灰盒，抱在懷里，像抱著兩個熟睡的人。
“爸，毛豆，”他低聲說，“我?guī)銈円黄鹑ァ！?br>南庭逸在前面帶路，兩個人往山下走。石板路兩旁的燈亮了，把樹影拉得很長很長。
懷頤跟在后面，腦子里翻來覆去地想一些事情。
想十年前的那個夏天，程諾鉆進(jìn)奧迪車前回頭看他的那一眼。
想她在錄音里說的那句話——“不是你想的那樣。”
想她在第一個紅綠燈就下了車，跑回球館找他，比賽卻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想她攢錢坐**去南京看他，卻看見他抱著陳怡。
想她在回程的火車上哭了一路。
想她大二那年沖動地跑到他的城市，然后在**站被現(xiàn)實擊碎了所有幻想。
想她一個人生病，一個人化療，一個人在醫(yī)院里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人。
想她彌留之際說——
“我只是想成為，配得上他的人。”
懷頤的腳步忽然停下了。
“庭逸。”
南庭逸回過頭。
“程諾她……”懷頤的聲音在發(fā)顫，“還好嗎？”
南庭逸的身體僵了一下。
“挺好的啊，”他說，聲音有些不自然，“剛才不是說了嗎，她在好轉(zhuǎn)，我們?nèi)チ司湍堋?br>“庭逸。”懷頤打斷他，“你從來不會騙人。你每次撒謊，左眼皮都會跳。”
南庭逸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左眼，然后僵住了。
月光灑在山路上，兩個男人面對面站著。
“你告訴我，”懷頤一字一頓地說，“程諾怎么了？”
南庭逸看著他，看著月光下他那雙空洞卻執(zhí)拗的眼睛。
然后他哭了。
這個一米九幾的大男人，從來在球場上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前鋒，蹲在岳麓山的石板路上，哭得像個孩子。
“她走了。”他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幾個小時前，她在醫(yī)院里，有人的家屬拿菜刀砍醫(yī)生，她去攔——”
“刀子砍到了脖子，大動脈。”
“沒救回來。”
懷頤站在月光下，一動不動。
山風(fēng)吹起他黑色外套的下擺，他***骨灰盒抱得更緊了一些，指節(jié)泛出青白的顏色。
“她最后說，”南庭逸抬起袖子擦眼淚，卻越擦越多，“她說高中的時候，你為了保護(hù)她受傷，她就一直在學(xué)你的樣子，幫助需要幫助的人。”
“她說，她只是想成為配得**的人。”
懷頤慢慢蹲下來。
他把骨灰盒放在地上，然后整個人蜷縮起來，額頭抵著冰涼的青石板。
他沒有發(fā)出聲音，但肩膀在劇烈地抖動，一下，又一下，好似秋天最后一片葉子在風(fēng)中抽搐。
南庭逸走過去，把手放在他的后背上。
遠(yuǎn)處的城市，燈火通明。湘江無聲無息地流淌，帶走所有的眼淚和故事。
岳麓山的香樟樹在夜風(fēng)中嘩嘩作響，好似在彈奏一首永遠(yuǎn)不會結(jié)束的挽歌。
很久之后，懷頤直起身子。
“走吧，”他說，聲音像被砂紙磨過，“去殯儀館。還有程諾的葬禮。”
“懷頤——”
“我欠她一個道歉，欠了十年。”他說，“至少送她最后一程。”
他抱起地上的骨灰盒，站起身，沿著山路往下走。
月光勾勒出他蕭索的背影，那么瘦，像一張紙片人。
南庭逸追上去，走在后面兩步遠(yuǎn)的地方。
手機響了。
辛苑。
“庭逸哥，程諾留了一封信。她說如果她出了意外，就讓我轉(zhuǎn)交給懷頤。”
“懷頤就在我身邊。”南庭逸說。
“那把手機給他吧。”辛苑的聲音很輕，“我想，她希望他親耳聽到。”
懷頤接過手機。
“懷頤，”辛苑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程諾的信很短，我念給你聽。”
他站在山路上，聽著。
“‘懷頤：
如果你聽到這封信，說明我已經(jīng)不在了。
你別難過，也別自責(zé)。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在十五歲那年遇到你。你給了我最珍貴的三年。
那次總決賽的時候，我回頭看你，很想告訴你一句話。但那時候來不及了，后來也一直沒有勇氣再說。
現(xiàn)在終于可以告訴你了——
懷頤，我喜歡你。從十五歲開始，一直到今天。
你要好好活下去，帶著爸爸和毛豆的那一份，也帶著我的那一份。
如果有下輩子，我們再一起打籃球。
程諾。’”
手機從懷頤手里滑落，摔在青石板上，屏幕碎了。
那些光斑從裂縫里溢出來，擊碎了那年夏天的蟬鳴。
他站在那里，沒有彎腰去撿。
“庭逸，”他說，“打火機有嗎？”
南庭逸愣了一下，然后從口袋里摸出一個打火機。
懷頤接過來，打燃。橙色的火苗在山風(fēng)中搖曳，映在他空洞的眼睛里，兩盞燈即將熄滅。
他把火苗湊近了自己的袖子。
“懷頤！”南庭逸沖上去打掉他手里的打火機，用腳踩滅已經(jīng)開始燃燒的袖口。火星濺落在青石板上，被山風(fēng)吹散。
“你瘋了！”
懷頤低頭看著自己被燒焦的袖口，沒有說話。
“操！”南庭逸又罵了一聲，聲音里帶著哭腔，“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懷頤說，“只是想暖和一下。”
他從口袋里摸出車鑰匙，遞給南庭逸。
“你開車吧。我抱著他們。”
南庭逸接過鑰匙，兩個人在月光下走向停車場。
車?yán)铮?a href="/tag/huaiyi5.html" style="color: #1e9fff;">懷頤坐在副駕駛上，***骨灰盒放在腿上，系好安全帶。
南庭逸發(fā)動引擎，車緩緩駛離岳麓山。
“去機場。”南庭逸說，“程諾的追悼會定在后天。”
懷頤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著懷里的兩個盒子。
車子駛上高速，兩旁的風(fēng)景飛快地向后退去。月光像霜一樣灑在擋風(fēng)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