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疤------------------------------------------。。她見過比這更猙獰的傷口——嬤嬤臨死前背上被砍的那一刀,皮肉翻卷,白骨森森,她親手幫嬤嬤擦洗、上藥、包扎,手都沒抖一下。,她看了無數次,每次都忍不住想伸手去摸。。是好奇。,從左顴骨斜斜劃到下頜,不猙獰,不丑陋,反而給他過分精致的五官添了幾分凌厲的匪氣。像一幅工筆畫上被人用刀刻了一筆,破壞了完美,卻也因此有了靈魂。,是誰傷了他。又或者,他是替誰擋的。,姜芙蓉終于找到了機會。,她端著一碟點心推門進去,美其名曰“感謝救命之恩”。,目光在她手里的碟子上停留了一瞬。“放下吧。”他說,又低下頭繼續寫字。,沒走。她在書房里轉了一圈,看墻上掛的字畫、架子上擺的古籍、案上堆積如山的公文。他的書房比她的房間大三倍,卻收拾得一塵不染,連筆架上的毛筆都按大小排列得整整齊齊。。她心想。“還有事?”殷燼頭也不抬。,彎下腰看他在寫什么。他立刻把紙翻了過去,動作快得像在防賊。“不能看?”她眨了眨眼。
“朝堂上的事。”他說,“你看不懂。”
姜芙蓉撅了撅嘴,沒追問。她把目光移到他的臉上,落在那道疤上。
“殷燼。”她叫他。
“嗯。”
“你臉上的疤,怎么來的?”
殷燼的筆頓了一下。
他沒有抬頭,語氣依舊平淡:“小時候留下的。”
“怎么留下的?”
“被刀劃的。”
姜芙蓉等了一會兒,發現他沒有繼續說的意思,忍不住追問:“誰劃的?”
殷燼放下筆,終于抬起頭看她。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回憶一道差點要了他命的傷口。
“一個很老套的故事。”他說,“不想聽就算了。”
“我想聽。”姜芙蓉立刻搬了把椅子坐到他旁邊,雙手托腮,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殷燼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小時候,我娘被壞人抓走了。”他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我跑去救她,被砍了一刀。沒死,但留下了這道疤。”
“然后呢?”
“然后我娘還是被抓走了。”他說,“我沒能救出她。”
姜芙蓉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看著他,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語氣也沒有任何起伏,但她忽然覺得,那道疤不是長在他臉上,是長在他心里。
“你……”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安慰的話,又不知道該從哪里說起。
她也是從小沒有**人。
她知道那種痛。不是哭一場就能過去的痛,是長在骨頭里的、每到夜深人靜就會隱隱作痛的、永遠都治不好的那種痛。
“你會救出她嗎?”她問。
殷燼看著她,眼神有一瞬的恍惚。
“會。”他說。
姜芙蓉點了點頭,像是相信了。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上他左頰的疤。
殷燼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的手指很涼,觸感很輕,像一片落在皮膚上的雪花。她的目光專注而認真,像在看一件值得被珍惜的東西,而不是一道丑陋的傷痕。
“疼嗎?”她問。
殷燼沒有說話。
他盯著她的臉,看著她因為專注而微微蹙起的眉,看著她因為憐惜而微微抿起的唇,看著她眼睛里那層薄薄的水霧——
她是在心疼他。
這個認知像一根針,猛地扎進他的胸口,不疼,但很*。*得他想推開她,又想讓她再摸一會兒。
他抓住她的手腕。
力氣有點大。
姜芙蓉“嘶”了一聲,皺了皺眉。
殷燼立刻松開了手。他垂下眼,把那股莫名的煩躁壓下去。
“……抱歉。”他說。
姜芙蓉揉了揉手腕,搖了搖頭。她注意到他的耳尖有一點紅,在昏暗的書房里幾乎看不出來。
“殷燼。”她叫他。
“嗯。”
“你是個好人。”
殷燼聽到這話,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好人。
他這輩子收到過無數評價。陰險的、狠辣的、不擇手段的、冷血無情的。從來沒有人說他是好人。
他抬起頭看著姜芙蓉。她的眼睛很亮,干凈的、不設防的、毫無保留的亮。她看著他的眼神里沒有試探、沒有算計、沒有防備,只有一種單純的、近乎天真的信任。
她把命交給了他。
而他在計劃怎么要她的命。
殷燼垂下眼,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
“你該回去了。”他說,聲音比平時硬了幾分。
姜芙蓉愣了一下,以為他生氣了,連忙站起來:“對不起,我不該亂摸你的臉——”
“不是因為這個。”
“那是為什么?”
殷燼沒有回答。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她。
“外面下雪了。”他說,“早點回去,別著涼。”
姜芙蓉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他今天怪怪的。但她說不上來哪里怪,只好點點頭,拿起桌上的點心碟子,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還站在窗前,一動不動,像一個被釘在畫框里的人。
“殷燼。”她叫他。
“嗯。”
“不管**在哪里,你一定會救出她的。”
沒有回應。
姜芙蓉輕輕關上門,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殷燼閉上了眼睛。
窗外確實在下雪。細碎的雪粒打在窗紙上,沙沙作響。他站了很久,久到手腳冰涼,久到窗外的天色從灰白變成墨黑。
他伸手摸了摸左頰的疤。
她的手指好像還停留在那里。
“我算什么好人。”他低聲說。
沒有人聽到。
那天晚上,殷燼沒有去看姜芙蓉。
這是他第一次沒有出現在她的房間里。
姜芙蓉坐在床邊,抱著被子等了一會兒,又等了一會兒,又等了一會兒。天黑透了,丫鬟來催她睡覺,她說不困。丫鬟走了,她繼續等。
等到月亮爬上窗欞,等到更夫敲過了三更鼓,等到她終于撐不住,靠著枕頭睡著了。
殷燼沒有來。
她不知道的是,殷燼就站在她院門外。
夜色很深,他穿著玄色的斗篷,幾乎和黑暗融為一體。他站了很久,久到廊下的燈籠滅了兩盞,久到守夜的丫鬟都打起了瞌睡。
他沒有進去。
不能進去。他對自己說。
如果他進去了,他會看到她笑,看到她亮晶晶的眼睛,看到她毫無保留地信任他的模樣。然后他會繼續在《馴心冊》上寫字,繼續騙她,繼續把她往獻祭臺上推。
他需要一點時間。
一點時間,把那個不該存在的東西掐滅。
什么東西?
他不知道該怎么稱呼它。也許是良心,也許是心軟,也許是一顆不該在棋子面前跳動的心。
他轉身,走進風雪里。
身后,院門緊閉。
屋里,姜芙蓉翻了個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夢里她看到殷燼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臉上帶著笑,朝她伸出手。
她跑過去,卻發現怎么都夠不到他。
第二天早上,殷燼來了。
他端著一碗藥,像往常一樣推門進來,表情平靜得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姜芙蓉正在梳頭,看到他的瞬間,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你來了!”
“嗯。”
“昨天你怎么沒來?”她問,聲音里沒有責怪,只有擔心,“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沒有。”殷燼把藥碗放在桌上,“有些公務要處理。”
姜芙蓉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她拿起梳子繼續梳頭,動作有點急,幾根頭發被扯斷了,她皺了皺眉。
殷燼看了一會兒,走過去,從她手里拿過梳子。
“我來。”
姜芙蓉僵住了。
他站在她身后,修長的手指穿過她的長發,一綹一綹地梳理。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極大耐心的事。
銅鏡里映出兩個人的臉。她在看他,他在看她的頭發。
“殷燼。”她小聲叫他。
“嗯。”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他的手指頓了一下。
“沒有。”
“你騙人。”她說,“你每次心情不好,就話特別少。”
殷燼沒有回答。他把最后一綹頭發梳順,把梳子放在妝*上。
“藥涼了。”他說。
姜芙蓉乖乖端起藥碗,捏著鼻子灌了下去。這次她沒有喊苦,也沒有問他要蜜餞。她放下碗,轉過身看著他。
“殷燼。”
“嗯。”
“不管什么事,都會過去的。”
她看著他,眼睛里有溫柔,有心疼,有一種她可能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笨拙的、不知道該怎么表達的安慰。
殷燼沉默了很久。
“……喝藥。”他最終說。
姜芙蓉笑了。
她沒有再問。她端起空碗,把碗底最后一滴藥汁也喝干凈,然后抬起頭,沖他眨了眨眼。
“甜嗎?”她問。
殷燼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苦。”他說。
“那你怎么不給我蜜餞?”
“忘了。”
“騙人。”她說,“你每次都沒忘。”
殷燼沒有說話。
他從袖子里摸出一個油紙包,打開,里面是一顆蜜漬梅子。姜芙蓉看到梅子,笑得眼睛彎彎的,接過去塞進嘴里,含含糊糊地說:“我就知道。”
殷燼垂下眼,端著空碗走了出去。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
“阿芙。”他說。
“嗯?”
“昨天……”他頓了一下,“對不起。”
姜芙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沒關系。”她說,“你來了就好。”
殷燼沒有回頭。
他走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門外的廊下,灰衣人已經等著了。
“殿下。”灰衣人遞上《馴心冊》。
殷燼接過來,翻開。昨天的記錄欄里,灰衣人已經寫了字。
第五計·病中陪伴
執行:昨日未出現,今日補上。
效果:目標情緒穩定,對我信任度未受損。
備注:目標今天說“你是個好人”。
殷燼看著“你是個好人”那行字,拿起筆,在下面寫了一行。
她說我是好人。
他合上冊子,遞給灰衣人。
“殿下。”灰衣人猶豫了一下,“昨日為何沒有去見目標?”
殷燼沒有回答。
他端著空碗,走過回廊,穿過月亮門,消失在晨光里。
灰衣人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第一次覺得,殿下臉上的表情,不是冷酷。
是……迷茫。
姜芙蓉不知道這些。
她只知道,殷燼今天來了,說了對不起,給她帶了蜜餞。
夠了。
她**嘴里的梅子,酸酸甜甜的,像此刻她的心情。她對著銅鏡,看著鏡子里那個臉頰泛紅、眼角含笑的自己,忽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姜芙蓉,你完了。”她對自己說,“你徹底完了。”
她捂著臉,笑出了聲。
窗外的雪停了。
陽光從云層縫隙里漏下來,照在窗臺上,亮晶晶的。
精彩片段
由殷燼姜芙蓉擔任主角的都市小說,書名:《芙蓉暖帳終成灰》,本文篇幅長,節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容:睜眼------------------------------------------,架在姜芙蓉自己脖子上。。此刻她還不知道那把刀的存在,更不知道那個男人溫柔的眼眸里,藏著一本寫滿三十六計的書。。,姜芙蓉已經記不清自己跑了多久。,火光在雪地里拉出長長的影子。她的寒毒又發作了,骨頭縫里像有千萬根針在扎,每跑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永遠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那種——對你特別好的人。”。但她記得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