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怕------------------------------------------。，朝她伸出手，嘴一張一合，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她想跑，腳卻像被釘在地上，只能眼睜睜看著母后越走越近，血從龍袍上滴下來，在地上匯成一條暗紅色的河——“不——”，大口大口地喘氣。。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看到殷燼坐在床邊，手還搭在她額頭上，眉頭微微皺著。“做噩夢了？”他問。，像怕驚著她似的。，渾身發(fā)抖，牙齒打顫。她想說“我沒事”，但嘴唇哆嗦得厲害，一個字都擠不出來。。，坐到床沿上，把她連人帶被子一起攬進了懷里?！皠e怕。”他說，下巴抵在她頭頂，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悶悶的，像隔了一層水，“有我在。”。。嬤嬤說過，永遠不要相信那些“對你好”的人。可這一刻，她的身體比她的腦子更誠實——她伸手抓住他的衣襟，把臉埋進他的胸口，渾身發(fā)抖地哭了出來。，是那種壓了很久、終于撐不住了的、無聲的崩潰。，哭**的恨，哭這一路逃亡的惶惶不可終日，哭嬤嬤臨死前攥著她的手說的那句“公主，跑——”
她也哭她自己。
哭她終于有了一個可以依靠的人。
殷燼沒有動。
他一只手?jǐn)堉募?，另一只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在哄一個受了驚的孩子。他沒有說話，沒有安慰，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他只是抱著她，讓她哭。
窗外的雪又下起來了，細(xì)細(xì)密密的，落在窗欞上，發(fā)出輕微的沙沙聲。
不知過了多久，姜芙蓉的哭聲漸漸小了。
她從殷燼懷里抬起頭，眼睛哭得又紅又腫，鼻尖也是紅的，狼狽極了。她別過臉去，不想讓他看到自己這副樣子。
“對不起?！彼龁≈ぷ诱f，“我弄臟你的衣服了?！?br>殷燼低頭看了一眼，她果然在他胸口蹭了一攤眼淚。
他沒說“沒關(guān)系”。
他從袖子里抽出一方帕子，遞給她：“擦擦?！?br>姜芙蓉接過帕子，低頭捂住臉。帕子上有淡淡的松柏香，和殷燼身上的味道一樣。她把臉埋進去，深深吸了一口氣。
“你……”她猶豫了一下，“你一直在這里嗎？”
殷燼“嗯”了一聲。
“一晚上？”
“嗯。”
姜芙蓉抬起頭看他。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色，顯然是一夜沒睡。但他的眼神依然清亮，像深冬的星子，冷而篤定。
“為什么？”她問。
殷燼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怕你死了?！彼f。
三個字，平平淡淡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姜芙蓉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人拿錘子敲了一記。
她低下頭，攥緊了手里的帕子。
“……謝謝。”她小聲說。
殷燼沒回答。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一扇窗。冷風(fēng)灌進來，卷著雪花，姜芙蓉打了個哆嗦。
“冷。”她說。
“透透氣。”殷燼說，“你哭太久，屋里太悶?！?br>他站在窗前，背對著她，玄色的衣袍被風(fēng)吹起一角。姜芙蓉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人像一座山。
她不知道他為什么對她這么好。
她也不敢問。
因為她怕問了，這個夢就碎了。
那天之后，殷燼每天都來。
有時是上午，帶一壺?zé)岵韬鸵坏c心。有時是下午，帶一本話本子或者一盒棋子。有時是晚上，什么都不帶，就坐在她床邊看書。
她問他：“你沒有別的事要做嗎？”
他說：“有?！?br>“那你為什么還來？”
他翻了一頁書，頭都沒抬：“因為你比那些事重要?！?br>姜芙蓉又臉紅了。
她覺得自己大概是病還沒好，不然為什么心跳得這么快。
她不知道的是，殷燼每次來之前，都會翻一遍《馴心冊》。
第三計·日常陪伴
目的：使其習(xí)慣你的存在，產(chǎn)生依賴。
執(zhí)行要點：每日定時出現(xiàn)，保持適度距離，不急于推進關(guān)系。
禁忌：不可暴露計劃痕跡。
他做得很好。
白天他陪她下棋、看花、喂魚，偶爾說幾句玩笑話，逗她笑。晚上他坐在她床邊看書，等確認(rèn)她睡著了才離開。
她問他：“你晚上不睡覺嗎？”
他說：“我睡得少。”
其實他每天只睡兩個時辰。剩下的時間，不是在處理朝政，就是在寫《馴心冊》的記錄。
第三計·進展
目標(biāo)已習(xí)慣我的存在，情緒穩(wěn)定。
下階段：推進**計·制造共同回憶。
第七天晚上，姜芙蓉又做噩夢了。
這一次不是夢到母后，是夢到嬤嬤。
崔嬤嬤躺在破廟的角落里，身上蓋著一條破舊的棉被，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她的手干枯得像樹皮，緊緊攥著姜芙蓉的手腕，力氣大得不像一個將死之人。
“公主……記住嬤嬤的話……”她的聲音像破風(fēng)箱，嘶啞而急促，“永遠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尤其是那種……”
“哪種？”姜芙蓉哭著問。
“對你特別好的人……”
嬤嬤的手松開了。
姜芙蓉猛地睜開眼。
枕頭上都是淚。
她坐起來，抱住膝蓋，把臉埋進臂彎里。屋里很黑，沒有點燈，只有窗外的雪光映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冷冷的白。
她忽然很想見殷燼。
但現(xiàn)在是半夜。他應(yīng)該在自己房間里睡覺。她不能去找他。
可她的身體比她的腦子更快——她掀開被子，光著腳踩在地上，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很冷。她的寒毒還沒好全，涼氣順著腳底板往上竄，凍得她直打哆嗦。但她沒有停下，一步一步走到殷燼的房間門口。
門沒關(guān)。
她愣了一下。透過門縫，她看到殷燼坐在書桌前，手里拿著一支筆，正在寫著什么。燭光把他的側(cè)臉照得半明半暗，那道舊疤在光影交界處顯得格外清晰。
她敲了敲門。
殷燼抬頭，看到是她，眼神里閃過一瞬——姜芙蓉沒看到，那是警覺。
“怎么了？”他放下筆，站起來。
“我……”她站在門口，光著腳，頭發(fā)散著，眼睛紅紅的，“我睡不著。”
殷燼看了她一眼，走過來，把身上的外袍脫下來披在她肩上。
“穿這么少就跑出來，不怕寒毒復(fù)發(fā)？”
他的聲音不重，但姜芙蓉聽出了一絲責(zé)怪。她低下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對不起?！?br>殷燼嘆了口氣。
那聲嘆氣很輕很短，但姜芙蓉聽到了。她以為他嫌她煩，剛要轉(zhuǎn)身走，就聽到他說：
“進來吧。”
她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他已經(jīng)轉(zhuǎn)身走回書桌前，把桌上的冊子合上，塞進抽屜里。
“過來坐。”他說，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姜芙蓉走過去坐下，身上還裹著他的外袍。袍子很大，把她整個人包在里面，只露出一張蒼白的臉。她抱著膝蓋，縮在椅子上，看起來像一只被雨淋濕的幼貓。
殷燼看了她一眼，從茶壺里倒了一杯熱茶遞給她。
“做噩夢了？”他問。
“嗯?！?br>“夢到什么了？”
姜芙蓉猶豫了一下。“……夢到我娘。”
殷燼的手頓了一下。他垂下眼，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說：“**是個什么樣的人？”
姜芙蓉沉默了很久。
“我記不太清了?！彼罱K說，聲音很小，“只記得她喜歡穿紅色的衣服，笑起來很好看。還有……她死的時候，讓我跑?！?br>殷燼沒有說話。
“我跑了。”姜芙蓉說，聲音開始發(fā)抖，“我跑了很多年。跑到了這里。”
她抬起頭看他，眼睛里有淚光，但沒掉下來。
“你說你會保護我。”她說，“是真的嗎？”
殷燼看著她。
那雙眼睛太干凈了，干凈得讓他想起小時候母親看他的眼神——那種毫無保留的、把命交給你的信任。
他忽然覺得有點喘不過氣。
“是真的?！彼f。
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姜芙蓉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笑。不是禮貌的微笑，不是壓抑的苦笑，是真正的、發(fā)自心底的、像花骨朵綻開一樣的笑。
殷燼移開了目光。
他低頭喝茶，把那股莫名的煩躁壓了下去。
只是計劃，他告訴自己。
只是計劃。
那天晚上，姜芙蓉在他房間的椅子上睡著了。
殷燼把她抱回她的房間，放在床上，給她蓋好被子。她翻了個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沉沉睡去。
他站在床邊看了她很久。
月光從窗欞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她的臉上，把她蒼白的皮膚照得像透明的瓷器。她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呼吸很輕，幾乎聽不到。
殷燼伸手，幫她把被角掖好。
手指碰到她的臉頰時，他觸電般縮了回來。
他皺了皺眉。
不對勁。
他對這個棋子的關(guān)心，已經(jīng)超出了計劃范圍。
只是一個棋子。他在心里重復(fù)了一遍。
只是棋子。
他轉(zhuǎn)身要走，忽然聽到身后傳來一句模糊的夢囈：“別走……”
他的腳步頓住了。
回頭，姜芙蓉還在睡著，眉頭微微皺著，手伸到被子外面，像是要抓住什么東西。
殷燼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轉(zhuǎn)身離開。
身后，月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一個在屋里，一個在門外。
第二天早上，姜芙蓉醒來時，發(fā)現(xiàn)枕頭邊多了一樣?xùn)|西。
一只玉簪。
簪頭雕著一朵芙蓉花，花瓣薄得像紙，在光線下幾乎透明。
她拿起來看了又看，心跳得很快。
殷燼剛好推門進來，手里端著藥碗。
“這是……”她舉起玉簪。
“路過集市看到的?！彼娌桓纳卣f，“覺得適合你，就買了?！?br>姜芙蓉低頭看著那朵芙蓉花，嘴角怎么也壓不下去。
“謝謝你。”她說，“殷燼。”
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殷燼端著藥碗的手微微一頓。
“喝藥?！彼f，聲音比平時硬了幾分。
姜芙蓉沒注意到。她正忙著把玉簪**發(fā)髻上，照了照銅鏡，笑了。
很甜。
殷燼轉(zhuǎn)過身去倒茶，不看她。
他的耳尖有點紅。
但姜芙蓉沒看到。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覺得，這個冬天，可能是她這輩子最好的冬天。
門外廊下，灰衣人站在角落里，手里的冊子又翻過一頁。
第三計·完成
目標(biāo)已完全信任。
**計·制造共同回憶：明日狩獵場。
他合上冊子，消失在晨光里。
而房間里，姜芙蓉正對著銅鏡，笑著摸發(fā)髻上的玉簪。
窗外的雪停了。
陽光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想，嬤嬤說得不對。
不是所有人都是壞人。
至少殷燼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