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忙道：「這是宮里派來的醫官陸平，說是奉太后懿旨來給將軍看病。」
陸平把藥碗往前遞。
「將軍，該喝藥了。」
父親擺手。
「棠兒回來了，我高興，藥等會兒。」
陸平不動。
「病不可拖。」
我伸手接過碗，低頭聞了一下。
苦味里壓著一股很淡的杏仁氣。
父親盯著我，眼角抽了一下。
沈知年還在旁邊沒心沒肺。
「妹妹，爹最近就喝這個藥，喝完睡得可沉，一點也不鬧人。」
我把藥碗放回桌上。
「爹今晚不喝。」
陸平臉上的笑淡了。
「姑娘，太后賜醫，是沈家的體面。」
我抬眼看他。
「沈家的體面，不勞你用一碗藥來撐。」
陸平看向父親。
父親咳得很重，手指卻在被褥下敲了三下。
三下。
軍中暗號。
有敵，不動。
我轉身吩咐沈知年。
「把三間門都開了。」
沈知年差點跳起來。
「現在？」
「現在。」
我看著那碗藥。
「府里來了客，正好人多熱鬧。」
三把銅鎖開了。
賀云錚第一個沖出來。
他穿一身暗紅錦袍，腰間玉帶被揉得歪斜，頭發散了半邊，仍舊端著世子爺的架子。
「沈明棠，你們沈家好大的膽。拿畫像誘我，拿茶水留我，拿銅鎖關我。今日不給我一個說法，我把你們府門拆了。」
沈知年躲在柱后，小聲嘀咕。
「你醒來后自己抱著畫像不撒手。」
賀云錚聽見了，臉一沉。
「我那是怕證物丟失。」
許懷清從中間廂房出來，衣冠整齊，手里還捏著半卷書。
他先向父親院門一揖。
「老將軍安。」
再轉向我。
「沈姑娘，我來退婚，不來結親。令兄把我扣在府中，已是不合禮法。還請姑娘把當年信物交還。」
沈知年探出頭。
「你們許家當年收我娘玉鐲時，可沒說不合禮法。」
許懷清神色未變。
「彼時兩家門當戶對。今時不同。」
這句話一落，院中幾個護院臉色都難看。
賀云錚笑了一聲。
「探花郎說話就是體面。嫌沈家敗了，還要繞半圈。」
許懷清掃他一眼。
「賀世子若不嫌，何必在屋中罵了半個時辰？」
賀云錚拍了拍袖子。
「我罵沈知年，不罵沈姑娘。」
西廂門最后打開。
裴無咎走出來時，院中聲音一下低了。
他穿玄色窄袖，肩寬背直，左腕上還掛著半截鐵鏈。
護院想上前解，他抬手攔住，自己把鐵環捏開。
鐵環落地，砸出悶響。
沈知年吞了口唾沫。
「這個真不是我鎖的，是他自己讓我鎖，說怕他夜里出去**。」
裴無咎看向我。
「沈姑娘，老將軍院里的人不能留。」
陸平從屋中出來，袖口一塵不染。
「裴統領慎言。我奉旨行醫，你說不能留，是覺得太后害沈將軍？」
這頂**扣下來，沈知年臉都白了。
許懷清立刻道：「醫官奉旨，外臣無憑不可妄議。」
賀云錚哼了一聲。
「宮里的人就干凈？我家廚房還有太后賜的廚娘，偷吃我三只燒鵝。」
陸平不理他，只看我。
「沈姑娘剛回京，怕是不懂宮中規矩。老將軍這藥已經用了七日，太醫院有案**。若今日停藥，出了事，誰擔？」
我問：「你擔過人命嗎？」
陸平一愣。
我端起那碗藥，走到廊下，把藥潑在青石地上。
石縫里一小撮螞蟻爬出來，沒過多久便蜷成黑點。
沈知年抓住門框。
「這藥有毒？」
陸平臉色微變，很快又穩住。
「藥性相沖罷了。姑娘用蟻蟲試藥，太兒戲。」
許懷清低頭看地，眉心皺起。
賀云錚的臉徹底沉了。
裴無咎往前半步。
陸平后退，身后兩個隨從同時按住腰間。
我開口：「把藥渣封起來。」
老管家連忙應聲。
陸平抬高聲音。
「沈姑娘，你無官無職，扣押太醫院醫官，是要把沈家推到抗旨的位置？」
沈知年急得拽我袖子。
「妹妹，抗旨要砍頭吧？」
我看著陸平。
「誰說我要扣你？」
他剛松一口氣。
我接著道：「你回宮。告訴派你來的人，沈家人命賤，藥金貴，喝不起。」
陸平盯著我，笑意沒了。
「姑娘這話，我會原樣帶到。」
他轉身要走。
裴無咎忽然問：「你右手袖袋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