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押著叛軍首領回京那日，兄長給我送來一封信。
信上說，家里替我備好了三位夫君。
他說得十分含蓄。
「三位郎君都很中意你，誰也不肯走，父親只好先留著。」
我騎在馬上，把那封信看了兩遍。
我沈家如今門庭冷落，父親臥病，兄長軟弱，我又頂著一個病弱孤女的名聲在外。
還有三個人搶著要入贅進來？
我身邊的副將秦照把水囊遞來，壓著笑問我：「姑娘，回府先拜堂，還是先審叛軍？」
我把信紙折好：「先回府。」
沈知年若敢拿我婚事換銀子，我連他一起審。
傍晚入城，沈府門口掛著兩盞紅燈。
紅燈下站著我兄長。
他穿著我的舊裙，臉上撲了粉，見我下馬便撲過來。
「妹妹，你可回來了。我這幾日茶飯不思，瘦了整整三斤。」
他話剛落，打了個嗝。
羊肉湯的味道沖得馬都退了一步。
我看著他腰間那一圈新肉。
「三斤？」
沈知年立刻捂住肚子。
「這是憂思堆出來的虛胖。」
我越過他往府里走。
院中三間廂房門口，各站著兩名護院。
每間門上都掛著一把銅鎖。
最東邊那間傳出男子暴躁的聲音。
「沈知年，你再敢關我一日，我讓你家祖墳從京郊挪到亂葬崗！」
中間那間有人慢慢念書。
「君子不立危墻之下。沈家今日所為，來日必有公斷！」
西邊那間最安靜。
我只聽見鐵鏈輕輕撞了一下。
沈知年湊到我身邊，聲音比蚊子還小。
「東邊是寧國公府世子賀云錚，中間是今年的新科探花許懷清，西邊是玄甲營統領裴無咎。」
我停住腳。
沈知年趕緊補了一句。
「都不是我出去綁來的！」
我看向他。
他舉起三根手指。
「是他們自己送上門來的……」
東廂房里的人又踹了一腳門。
「沈明棠，你回來了就出來。你兄長收了我的玉佩，便是應了婚事，你躲什么？」
中間那人放下書卷，語氣溫和得像在堂上辯案。
「沈姑娘，婚姻不可強求。若你愿退還我的庚帖，我可當此事沒有發生。」
西邊傳來一道沉沉的聲音。
「開門。」
只有兩個字。
門口兩個護院齊齊往后退。
我問沈知年：「你到底做了什么？」
沈知年**袖口，眼神往父親院里飄。
「父親說，他死前要看你成婚。我想著，一個一個挑太慢，不如一起帶回來給你看。」
「怎么帶的？」
他咳了一聲。
「賀世子醉酒后在花樓門口罵你病秧子，我氣不過，拿你的畫像砸了他。他醒來非說見過畫像便要負責。」
我看東廂一眼。
「許探花呢？」
「許家嫌咱們家敗落，不肯還當年指腹為婚的信物。我上門理論，他說要親自來退。我怕他跑了，就讓門房請他進屋喝茶。」
「裴無咎呢？」
沈知年嗓子發干。
「他自己來的。他說沈家欠他一條命。」
西廂里的人又道：「沈明棠，開門。」
我聽著那聲音，手在袖中停了停。
三年前北境雪夜，有個人從死人堆里把我背回營地。
我只記得他肩上有一道很深的刀傷，血順著甲片往下淌。
次日我醒來，他已經走了。
父親院里傳來碗盞落地的聲音。
沈知年臉色一變。
「爹剛喝完藥。」
我轉身往后院去。
身后三間屋子同時有了動靜。
賀云錚罵得最響。
許懷清敲門敲得最規矩。
裴無咎只說了一句。
「沈老將軍不能見外人，他院里有生人。」
我腳步頓住。
父親臥房的窗紙上映著兩道人影。
一個是老管家，一個身形瘦長，手里端著藥碗。
我推門進去時，那人正把碗遞到父親唇邊。
父親靠在榻上，臉色灰白，見我進來，先瞪了沈知年一眼。
「你又把**妹嚇回來了？」
沈知年躲在我身后。
「爹，妹妹的夫君齊了，您可以放心養病。」
父親抄起枕邊的書卷砸他。
「混賬東西，誰讓你鎖人的？」
書卷沒砸中沈知年，落在地上，露出半張夾在書頁里的舊兵符圖樣。
我彎腰去撿。
端藥的瘦長男子先一步踩住書頁。
他抬頭，笑得恭敬。
「姑娘剛回府，手上還有風塵，莫碰臟東西。」
我看著他的鞋尖。
「你是誰？」
老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