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司獄殿里最難管的煞星，閻君嫌我拆了三回審罪臺，趁夜把我塞進了鎮海侯府小姐的命格里。
剛落地，我就看見接生婆抱著另一個女嬰往我娘榻邊湊。
幸好司籍小吏夠義氣，隔空翻了生冊，把我和那個女嬰又換了回來。
這十六年，我掀過太傅家的棋局，剪過長公主的孔雀裙，還把我爹的虎符藏進廚房面缸，成了京城人人繞著走的混世郡主。
及笄禮剛開始，一個穿白裙的姑娘跌進正廳，哭著說她才是鎮海侯府真正的嫡女。
我捧著酒盞正要看熱鬧，腦子里忽然響起司籍小吏急得發尖的聲音。
“棠棠，別玩了。她不是普通人，她換過命，最會讓人心疼。”
“你家所有人的名字在罪冊上全***。再讓她演下去，鎮海侯府要被抄家，你爹娘會死在流放路上。”
我看著廳中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沈棲梧，手心反倒熱了。
我轉頭沖院外那群等著看我鬧事的紈绔姐妹喊：“去馬棚，把我那八匹沒馴服的小紅馬趕過來。”
“給這位真小姐，好好驗驗膽子。”
我一開口，滿堂賓客先安靜了一息，接著椅腳擦地聲亂成一片。
蕭寶珠最先反應過來，拎著裙擺往外跑。她跟我從小一起挨罰，知道我說趕馬，就絕不會只牽一匹溫順的。
很快，馬蹄聲從后院滾進來，八匹小紅馬被家丁拽著韁繩，鼻孔噴著白氣，前蹄刨得青磚直響。
沈棲梧跪在堂中央，臉白得像被雨泡過的紙。她抬頭看我，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姐姐若是不認我，要我死在這里，我也不怨。”
“只求侯爺夫人別怪姐姐。她占了我的位置十六年，一時接受不了，也情有可原。”
司籍小吏在我腦子里拍桌：“她在把刀往你手里塞。你一動她，你就是惡女。”
我把酒盞放回桌上。
“她都求死了，我要是不成全，顯得鎮海侯府待客小氣。”
蕭寶珠在門口咽了口唾沫：“真放？”
我抬手。
八匹小紅馬掙開韁繩，直沖沈棲梧。
馬蹄離她衣角只差半尺，一道玄色身影從主位撲下來。
“孽障，住手！”
我爹姜鐸一腳踹偏領頭的紅馬，反身把沈棲梧護進懷里。
混亂里，沈棲梧肩頭衣料被馬嚼子勾破，露出一枚淺紅海棠印。
我娘手里的玉如意掉在地上。
鎮海侯府女眷，左肩生海棠印，這是祖上三代都有的胎痕。
沈棲梧縮在我爹臂彎里，小聲喊：“爹，我怕。”
我爹望著那枚印，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
“海棠印。”
他轉頭看我，像第一次看見我。
“棠棠，你肩上沒有。”
我走**階，站到沈棲梧面前。
“拿胭脂畫的，也值得你們變臉？”
沈棲梧咬住唇，伸手去扯破口。
“姐姐若不信，拿刀割了也行。若是假的，棲梧當場賠命。”
我爹一把抓住她手腕。
“夠了，今日必須查清。”
司籍小吏的聲音低了下去。
“你爹名字上的黑痕，已經壓到壽線了。”
紅馬被家丁趕走，廳里還留著被踏碎的碗碟。
沈棲梧披著我爹的外袍坐在客椅上，袖口遮住半張臉。她不再哭，眼神卻總往我娘那邊落。
我娘陸明儀扶著桌沿，強撐著問：“你說你是我的女兒，憑什么？”
沈棲梧輕輕拍了兩下手。
一個背彎得像蝦的老婦被人攙進來。
我**臉色變了。
“田嬤嬤。”
老婦跪下就磕頭，額頭撞在青磚上，一聲比一聲重。
“夫人，老奴對不住侯府，對不住真正的小姐。”
她從懷里掏出一只褪色的紅綢包。
“當年夫人難產，外頭有人給老奴銀票，要老奴把剛出生的小姐抱走。老奴膽小，沒敢害命，只把她送到城外梨花巷一戶姓沈的人家。”
她抬手指向我。
“至于這位，是沈家那夜送來的孩子。”
賓客的議論像鍋里滾水。
“怪不得姜棠從小無法無天，原來根子不正。”
“侯府教了十六年，還是養不熟。”
“真小姐在外頭吃苦，她倒在侯府享福。”
蕭寶珠沖過去，抓住田嬤嬤后領。
“老貨，你敢亂攀咬，信不信我把你牙敲下來數數？”
田嬤嬤哭得鼻涕掛到嘴邊。
“郡主打死老奴，老奴也要說。真小姐襁褓里有半枚玉扣，上頭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