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怕自己來不及，怕醫生推開門說一句“我們盡力了”。但這些害怕全都混在一起，變成了一種巨大的、空白的、無法思考的狀態，像被一只手掐住了喉嚨，發不出聲音，也喘不上氣。
手術室的燈滅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表情是那種見慣了生死的平靜：“病人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但右側肢體出現了偏癱癥狀，后續需要進行長期的康復治療。家屬先去辦住院手續吧。”
蘇晚靠著走廊的墻壁慢慢滑坐到地上。她想哭，但眼淚怎么都出不來，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氣，像一個溺水的人終于被撈上了岸。
媽媽被轉到了普通病房。蘇晚走進去的時候，看見媽媽躺在病床上，臉色蠟黃，右邊的手腳無力地攤在床單上，嘴角微微歪斜。她從來沒有見過媽媽這個樣子。在她的記憶里，媽媽永遠是那個早出晚歸在菜市場擺攤的女人，嗓門大，力氣大，一手拎一袋大米上樓不費勁，訓她的時候中氣足得能把整棟樓的聲控燈都喊亮。
可現在媽媽連說話都說不利索了。她看見蘇晚進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含混地吐出一句：“晚……晚……不……哭。”
蘇晚沒哭。她走過去，握住媽媽沒知覺的右手，用力地握著，好像這樣就能把自己的力氣傳過去似的。
“媽，我在呢。”
那天下午，她給總監打了個電話，說家里有事，需要請假。總監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說：“蘇晚，你手頭還有三個項目，客戶催得緊，你請假了我找誰頂？”
蘇晚想說“你愛找誰找誰”，但嘴巴比腦子慢了一步，最后還是說了一句：“我會處理好手頭的工作，在醫院也能辦公。”
掛了電話，她靠在病房的窗邊，看著窗外的天空。天很藍，藍得不講道理，藍得好像世界上什么事都沒有發生。
她給爸爸打了個電話。爸爸在外地的工地上干活，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吃午飯，含糊不清地說了句“我明天坐車回去”。蘇晚說好，然后掛了。
手機屏幕碎了那道裂紋正好橫在媽**微信頭像上，把媽**笑容切成兩半。
日子從那天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蘇晚的生活被撕成了三塊：白天在醫院陪媽媽做康復，晚上在病房的陪護椅上用筆記本電腦改方案，凌晨等媽媽睡著了，再跑去護士站蹭充電插座。醫院沒有WiFi，她就用手機開熱點，信號時好時壞，有時候傳一個文件要傳半天，她就盯著屏幕上緩慢爬行的進度條，心里什么想法都沒有。
康復的過程很慢，慢得讓人絕望。媽媽右手的大拇指終于能動了，這是一整天的進步；媽媽能自己從床上坐起來了，這是三天的進步；媽媽能扶著床沿站五秒鐘了，這是整整一周的進步。蘇晚把這些進步當作勝利來慶祝，但更多的時候，她看見媽媽在做康復訓練時疼得滿頭大汗卻咬著牙不出聲，或者半夜翻身時因為身體不聽使喚而急得發出含混的嗚咽。
她覺得自己的生活像一面鏡子，被一塊石頭砸中了正中心，裂縫從中間向四周蔓延，密密麻麻，像蛛網一樣。但奇怪的是，鏡子沒有碎。那些裂縫交錯縱橫，反而讓鏡面上的倒影變得支離破碎，卻更加清晰。
她開始在這片破碎的生活里，看見一些以前從未注意過的東西。
比如，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