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我桌上。
那是她安慰人的方式。
周三晚上，賀靖南到家時快十一點了。
我已經(jīng)洗完澡，坐在客廳里看書。
他開門進來，臉上帶著不自然的紅。
"喝酒了？"我問。
"就兩杯，客戶非要敬。"他彎腰換鞋，手指在鞋柜上撐了兩下才穩(wěn)住。
他身上有煙味，比平時濃。
還有另一種味道，很淡，但我聞出來了。
不是酒味。
是那種老舊房屋里潮濕的霉味，混著劣質(zhì)空氣清新劑的甜膩。
"在哪兒吃的？"我隨口問。
"城南那家湘菜館。"他走進衛(wèi)生間，"你知道的，老地方。"
城南湘菜館，晚上九點打烊。
現(xiàn)在快十一點。
中間兩個小時，他在哪兒？
我沒有再問。
他洗完澡出來，我已經(jīng)躺在床上了。
他湊過來摟我，嘴唇貼著我的后頸："今天累不累？"
"累。"我說，"明天有三節(jié)課。"
"那早點睡。"
他的手臂橫在我腰上，很快呼吸就沉了下去。
我睜著眼睛，看著床頭柜上他的手機。
屏幕朝下扣著。
從什么時候開始的？他以前從來不扣手機。
大概兩個月前。
我慢慢伸出手，把他的胳膊從腰上移開。
他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沒醒。
我沒有去碰他的手機。
不是不想，是還沒準備好。
準備好看到什么？
我也不知道。
第二天放學(xué)后，我沒有直接回家。
去了城南。
湘菜館確實在那兒，紅色招牌，老舊的卷簾門。
門口貼著營業(yè)時間：上午十一點至晚上九點。
和我記憶中一樣。
我在對面的奶茶店坐了一會兒，觀察這條街。
湘菜館左邊是一家五金店，右邊是一條巷子。
巷子很深，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奶茶店的小姑娘問我喝什么，我點了杯熱茶。
端著茶在窗邊坐了半小時。
有幾個中年男人從巷子里走出來，表情各異。
一個昂頭闊步，手里捏著手機，邊走邊打電話，聲音很大："贏了贏了，手氣好得很。"
另一個低著頭，腳步很急，一手插在口袋里，臉色發(fā)灰。
我看著他們，心跳慢了一拍。
茶喝到最后一口，已經(jīng)涼透了。
我放下杯子，起身離開。
沒有走進那條巷子。
還不到時候。
回家路上，我給林知意發(fā)了條消息："你表哥能不能幫忙查一個人？叫胡德彪。"
兩分鐘后她回："查什么方面的？"
"所有能查到的。"
"行，明天給你答復(fù)。"
到家時賀靖南在廚房炒菜。
鍋鏟翻飛，油煙升騰。
"回來啦？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糖醋魚。"他回頭沖我笑。
笑容依然好看，酒窩依然深。
我看著那張臉，忽然想起我們相親那天。
他也是這樣笑的。
穿著西裝，遞名片，說自己家開公司。
從頭到尾，每一個笑容里，有多少是真的？
"好香。"我說，"我去洗手。"
洗手時，水龍頭嘩嘩地響。
我對著鏡子看了自己一眼。
二十八歲。
明遠私立學(xué)校語文老師。
教齡六年，帶過三屆畢業(yè)班，成績?nèi)珔^(qū)前三。
去年被評為市級優(yōu)秀青年教師。
就是這樣一個人，被一個每天撒謊的男人騙了四年。
鏡子里的人嘴角往下壓了壓。
不是委屈，是一種遲到的清醒。
那種"早就該明白了"的清醒。
十月的第一個周末，**正式炸了。
不是在家里，是在小區(qū)樓下。
早上八點，我出門買早餐。
電梯剛到一樓，門一開，門廳的信箱旁圍了一圈人。
幾個大媽湊在一起，手里拿著什么東西，你一言我一語。
"哎呀，現(xiàn)在的年輕人啊，太不像話了。"
"長得人模人樣的，私底下這么亂。"
"就是十二樓那個當老師的吧？在學(xué)校教書呢，自己倒先不正經(jīng)了。"
我走近了兩步。
一個大媽手里拿著一張**。
彩色打印，用的是銅版紙。
上面赫然兩張照片。
一張是我和一個男人在街上走，角度拍得曖昧，肩膀挨著肩膀。
另一張是聊天記錄截圖，頭像是我的微信頭像。對話里的文字不堪入目，什么"想你""昨晚真開心""老公不在家的時候來找我"。
**最上面用粗體大字印著一行標題：十二樓蘇某，為人師表的背后。
我的腦子轟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