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看見周雅琳站在門口。
她掃了一圈教室，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兩秒。
"劉園長，這間教室布置得不錯，誰負責的？"
劉姐看了我一眼，語氣里帶著保護的意味。
"陳老師負責的。陳老師是我們園的骨干教師，班級管理和環境創設都是她的強項。"
周雅琳笑了笑。
"陳老師？就是陳念吧？"
她走進教室，在我布置到一半的主題墻前面站住，伸手碰了碰墻上貼的一朵手工花。
"做得挺精致的。也難怪，有些人嘛，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了，工作自然做得好。"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速不快，音量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裹了糖衣的釘子。
蘇小梅在旁邊整理玩具柜，聽到這話，手里的積木塊"咔"地往柜子里一塞。
"周女士，我們這里是教學區域，閑人不方便久留。"
周雅琳回頭看了蘇小梅一眼，笑容不變。
"這位老師好大的脾氣。劉園長，你們這里的師風建設做得怎么樣？"
劉姐趕緊打圓場。
"小蘇是心急了，怕打擾到隔壁班的午休。周女士，我們去會議室坐吧？"
周雅琳又看了我一眼。
"陳念，滿月酒的請帖收到了吧？十五號，錦華大酒店，到時候來坐坐。"
她的語氣像在邀請一個無關緊要的鄰居來喝杯茶。
輕描淡寫，帶著施舍。
"收到了。"我的聲音很穩，"我會去的。"
周雅琳的笑容頓了一下。大概她沒想到我會答得這么干脆。
"那就好。到時候見。"
她轉身走了。
那個背大包的阿姨跟在后面，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往教室里好奇地張望了一下。
蘇小梅等人走遠了，一把拉住我。
"你真要去？"
"說了要去就要去。"
"她分明是來找茬的！你沒聽出來她話里的意思？什么把全部精力放在工作上，她是在說你沒有家庭，沒有孩子，是個可憐蟲！"
"我聽出來了。"
"你聽出來了還那么平靜？陳念你是不是被欺負慣了？"
這句話扎得我有點疼。
我把手里的剪刀放下來，轉過身面對蘇小梅。
"小梅，你覺得我現在沖出去跟她吵一架，能改變什么？"
蘇小梅不說話了。
"她爸是教育局局長，她老公是我**。我在她面前，什么都不是。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讓她看到我難受。"
"可你難受嗎？"
"難受。"
我笑了一下，那個笑大概很難看。
"但難受歸難受，日子還得過。"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把門反鎖上，在客廳里坐了很久。
然后翻出手機，找到那個號碼。
方遠。
我看著這兩個字，猶豫了整整十分鐘。
最后按下了撥出鍵。
"方遠，你說的那件事，我們見一面吧。"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好。明天下午三點，縣圖書館二樓閱覽室。"
我掛了電話。
窗外沒有月亮，天很黑。
我不知道方遠要告訴我什么，也不知道見了面之后會發生什么。
但我知道一件事。
如果我再不做點什么，就真的要被踩進土里了。
第二天下午，我請了半天假，去了縣圖書館。
方遠比我想象中年輕。二十七八歲，戴一副黑框眼鏡，穿灰色衛衣，看起來像個剛畢業沒幾年的大學生。
他坐在閱覽室靠窗的角落里，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雜志，但眼睛沒在看書。
"陳老師？"
"你是方遠？"
他點了點頭，往旁邊讓了讓，示意我坐下。
"多謝你愿意來。我知道突然聯系你很唐突，但有些事情我憋了太久了。"
我坐下來，把包放在膝蓋上，手指不自覺地扣著包帶。
"你說。"
方遠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回去。這個動作重復了兩次。他很緊張。
"我跟周雅琳在一起三年。去年三月分手。分手的原因是她家里給她安排了相親對象，就是你**，**。"
我點了點頭，這些我大概知道。
"分手之后兩個月，我聽說她跟**領了證。又過了三個月，我在朋友圈看到她曬孕照。"
他停頓了一下。
"陳老師，我來找你，不是要說這些。我要說的是另一件事。"
他從衛衣口袋里掏出手機，翻了很久，翻出一張照片，遞到我面前。
照片上是一張化驗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