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不用在保溫箱待了，直接送回老家給建國養著。"
陳建軍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沒看沈青玉，正低頭扒拉著手機。
好像在說一件今天晚飯吃什么一樣平常的事。
沈青玉躺在產后病床上，剖腹產的刀口還在往外滲血，麻藥勁兒過了以后，整個下腹像被人拿鈍刀來回鋸。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送回老家？給誰養？"
沈青玉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干，有點飄。
陳建軍終于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平靜。
"給建國啊，我弟。媽說了，丫頭片子養著也是賠錢，不如趁早送過去，給建國當個媳婦，以后也有人照顧他。"
"你弟今年四十歲。我女兒剛出生三天。"
沈青玉說，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我知道年紀差得大。"
陳建軍的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可建國腦子不好使，哪個正常姑娘愿意嫁他？趁現在抱回去養著，養大了就是自家人，多省事。"
"她才三天大。她還在保溫箱里。"
沈青玉盯著他，聲音開始發抖。
"她是早產兒，肺還沒發育好，醫生說至少要在保溫箱待兩周。"
"兩周？那得花多少錢？"
陳建軍放下手機，身體往后靠進陪護椅里，雙手一攤。
"保溫箱一天一千多，兩周就是一萬五。養個丫頭片子花一萬五，有這錢，給建國修半間屋了。"
"那是你女兒。"
沈青玉的聲音突然拔高。
腹部的傷口因為這個動作劇烈地疼起來，她倒吸一口氣，但沒松口。
"那是你的親生女兒。"
陳建軍皺起眉，往門口瞟了一眼，壓低聲音。
"你小聲點，走廊上都是人。"
"我不小聲。"
沈青玉的手攥住床單，指節發白。
"陳建軍，你說清楚，是你的意思，還是***意思？"
陳建軍沉默了兩秒，然后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有區別嗎？"
"媽說的話，就是我的意思。"
"沈青玉，你嫁到我們陳家，就是陳家的人。生了個丫頭，不是不行，但你總得為這個家想想。建國是我親弟弟，他的事我不管誰管？"
"你管你弟弟我不反對。但你不能把我女兒送給他。"
沈青玉的聲音在發抖，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她是人，不是東西。"
陳建軍沒接話，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媽，她不同意。"
他當著沈青玉的面說。
"你來醫院一趟吧，跟她談。"
掛斷電話，他看了沈青玉一眼。
"媽一會兒就到。你要是識相，就別把事情鬧大。"
說完，他轉身出了病房。
門關上的一瞬間，走廊里隔壁床的產婦偏過頭看了沈青玉一眼，又趕緊把目光移開，假裝在看手機。
沈青玉沒看她。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腹部隆起的紗布。
縫了兩層的刀口在里面突突地跳。
她生這個孩子，在手術臺上躺了四個小時。
羊水早破，胎位不正，術中大出血。
醫生說，再晚半小時，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就是這樣拼了命生下來的孩子。
她的丈夫，輕描淡寫地說要送走。
送給一個四十歲的智障。
當媳婦。
沈青玉攥著床單的手松開了。
她沒哭。
她已經過了哭的階段。
剖腹產那天，推進手術室之前，陳建軍在簽字欄簽了字，然后對她說的最后一句話是："要是個兒子就好了。"
她當時就知道，這個人指望不上。
只是沒想到，不能指望的程度，遠**的想象。
手機在枕頭底下震了一聲。
沈青玉摸出來看，是閨蜜林曉曼發的消息。
"玉姐，寶寶今天怎么樣了？保溫箱里的照片發一張給我看看唄。"
沈青玉看著那條消息，鼻子一酸。
她打字，手指有點不穩。
"曉曼，我婆婆要把我女兒送回老家，給她小兒子當童養媳。"
消息發出去三秒，林曉曼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沈青玉沒接。
她又打了一行字。
"她馬上要來醫院，我先不說了。"
林曉曼的回復只有四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