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全宿舍帶了兩年飯，從沒收過跑腿費。新舍友轉來第一天，盯著我手里的盒飯笑了：“雞腿飯十四？你們被坑得挺習慣啊。”
她說她有內部價，能讓大家每天省一半。
我沒說話，默默把返單群退了。
三天后我回到宿舍，一股惡臭直沖腦門。
舍友躺地上全拉暈了……
1
新舍友林知夏進群不到十分鐘，就把我做了兩年的飯單截圖發了出來。
“你們平時就這么讓江梔原價帶飯啊？”
后面跟了個捂嘴笑的表情。
我站在二食堂二樓，手里拎著三份黃燜雞、一份番茄牛腩，還有兩杯去冰檸檬茶。手機震得我手腕發麻。
寢室群里安靜了幾秒。
林知夏又發：“我沒別的意思哈，就是覺得有點夸張。飯卡消費有返現，窗口阿姨熟了也會給折扣，外賣群里還有員工餐價。她每天帶這么多份，怎么可能一分不賺？”
唐詩雨回了個：“啊？飯卡還返現嗎？”
鄭盈跟了一句：“我一直以為就是原價。”
羅佳發：“江梔，你之前沒說過誒。”
我低頭看著屏幕。
那一刻，手里的塑料袋勒得我指節發白，黃燜雞的湯從盒蓋邊緣滲出來，燙在我手背上。
我發了一句：“飯卡每滿一百返三塊，返的是學校餐補券，只能買指定窗口的早餐。我沒拿過你們的錢。”
林知夏秒回：“姐姐別急呀，我也沒說你一定賺了。就是大家都是學生，能省一點是一點嘛。”
她語氣很甜。
甜得像奶茶里多加了兩泵糖漿，膩得人反胃。
“以后你們想吃什么可以找我，我認識后街一家店，老板跟我高中同學家里熟。干凈便宜，兩葷一素才九塊九。食堂這價格，真心沒必要。”
唐詩雨立刻回：“真的嗎？九塊九？”
林知夏：“真的呀。我之前在老校區就這么吃，量還大。你們別老麻煩江梔了，她每天跑也辛苦。”
羅佳：“知夏人也太好了吧。”
鄭盈：“我早就覺得每天讓江梔帶怪不好意思的。”
怪不好意思的。
我盯著這五個字，忽然笑了。
兩年了。
她們第一次在群里說讓我帶飯不好意思，居然是為了換一個更便宜的人。
我把飯拎回寢室。
北苑六棟613，六樓，沒電梯。
走到四樓的時候，番茄牛腩那份的盒蓋徹底松了，湯汁順著袋子往下滴。我停在樓梯拐角，把袋子放在窗臺上，抽紙一點點擦。
擦完手背，又擦袋子。
動作熟得像排練過幾百遍。
回到寢室，唐詩雨坐在床上刷短視頻，頭也沒抬：“江梔，我的黃燜雞到了嗎？”
“桌上。”
“幫我把米飯放旁邊，我等會兒吃。”
羅佳探出頭：“我檸檬茶呢？去冰了嗎？”
“去冰。”
鄭盈說：“我的牛腩別放窗邊，我怕涼。”
我把飯盒一個個放好。
林知夏站在自己桌邊，笑瞇瞇看著我：“辛苦啦，姐姐。”
我把手機拿出來，在寢室群里發了一句話：
“從今天開始，我不幫帶飯了。以后大家找知夏。”
發完，我退了群。
唐詩雨愣了一下：“你退什么群啊？”
林知夏眨眨眼：“姐姐生氣啦？”
我把空塑料袋扔進垃圾桶。
“沒有。”
我是真沒有生氣。
我甚至想跟林知夏說謝謝。
壓在我手上兩年的飯盒，終于有人搶著接過去了。
挺好的。
2
我第一次給全寢帶飯，是大一冬天。
那天唐詩雨痛經，窩在床上臉色發白。
她給我發微信：“江梔，你去食堂嗎？能不能幫我帶碗南瓜粥？我實在下不了床。”
我說好。
那碗粥兩塊五，我沒讓她轉錢。
她抱著保溫碗喝完，眼淚汪汪地說：“江梔你真好，以后我請你喝奶茶。”
后來羅佳發燒，鄭盈趕作業，唐詩雨早八起不來。
一開始是一碗粥，一份炒飯。
后來變成午飯順手帶，晚飯也順手帶。
再后來，她們單獨拉了個群，群名叫“613飯飯互助”。
群主是我。
每天上午十點半，我在群里發：
“二食堂今日可帶：黃燜雞16，蓋澆飯12-18，輕食17，麻辣燙稱重。十二點十分前發備注，先轉賬。”
她們的備注越來越長。
唐詩雨：“黃燜雞微辣，米飯少一點，不要青椒，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