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中醒來，仙骨爐開------------------------------------------，四周沒有天，沒有地，只有一層溫熱的水聲裹著他。，眼皮像被軟泥封住。想抬手，手腳卻小得可憐，連一根指頭都不聽使喚。。“青棠，忍一忍，穩胎丹還剩兩枚，我去求二房再借些白粟。”，里面全是焦急。，笑完又咳：“秦照川，你別去。二房那邊盼著咱們低頭，你去了，他們正好拿這孩子說事。”？。？，他還記得自己被天雷劈碎肉身，懷里護著半卷殘陣圖。再一睜不開眼，竟回到了娘胎里。。。，他從沒聽過。葉青棠，秦照川。一個姓葉，一個姓秦，孩子卻隨母姓。只這一個細節，就能聽出葉家這一支的日子不好過。，試著感應身體。。
弱到一縷靈氣鉆進來，都能把他尚未成形的經脈刮得生疼。更糟的是，他胸口位置少了一截本命靈骨。那里空蕩蕩，像屋梁被人抽走一根，整副小身子都歪著長。
葉衡心里一下沉了下去。
奪骨。
還沒出生就被人動過手腳。
難怪葉青棠說二房盯著孩子。葉家在青梧城不算頂尖，卻也有祖上傳下來的觀骨術。若胎兒天生帶靈骨，長輩能提前察覺。有人趁母體虛弱，隔空偷走胎骨，事后再裝好人送丹送米，這種事世家里常有。
葉衡憋著一口氣。
上一世他修到陣骨雙絕，最后還是死在一群老東西的算計下。如今重來，連出生都要被人踩一腳？
滾他的。
就在這股怒意冒起時，他識海深處忽然亮了一點火。
那火不大，顏色卻古怪，赤中帶金，金里又有一點青。火心下面，慢慢浮出一只小爐。爐身三足，爐口有細密骨紋，像無數嬰兒指甲劃出的線。
一行字在葉衡意識里展開。
仙骨爐已醒。
可煉胎骨，可補靈竅，可塑骨紋。
當前爐火：胎息一縷。
當前材料：殘缺本命靈骨、母體藥氣、葉氏血脈余溫。
葉衡盯著那只爐，半晌沒動。
不是前世的法寶，也不是他所知任何一門傳承。它就像跟著魂魄一起鉆進來的東西，認他，聽他，也在等他動手。
外面，秦照川的聲音又響起：“我不怕丟臉。只要你和孩子好好的，二房要我跪，我也跪。”
“不許去。”葉青棠喘了口氣，“你跪了，他們明日就敢說這孩子命薄，后日就敢要我交出祖屋契書。咱們窮歸窮，骨頭不能先軟。”
葉衡聽著，胸口那塊空洞處一陣酸脹。
這娘親，虛成這樣，還在替他撐門面。
他小心探出一縷意識，碰了碰仙骨爐。
爐口開了。
一股細火從爐內爬出，先繞著他殘缺的胸骨轉了一圈。疼痛立刻炸開，像有人拿燒紅的針，從骨縫里一針一針挑。
葉衡差點罵出聲。
可他罵不出來，只能在胎水里死死繃住那點未成形的神魂。
是否重塑胸前主骨？
警示：胎體過弱，強煉會損母體血元。
葉衡立刻停住。
損母體？
那不行。
他前世見過太多修士拿親人當墊腳石，嘴上說大道無情，背地里連一碗熱飯都守不住。葉衡不想再成那種人。
“先護她。”
念頭落下，仙骨爐輕輕一震。
爐火沒有繼續燒他的殘骨，反而分出一絲，順著胎息緩緩貼近母體。葉衡不敢亂來，只把葉青棠體內橫沖直撞的寒毒逼開一點點，又把穩胎丹殘留的藥力聚到胞宮附近。
外面，葉青棠忽然停了咳。
秦照川急了：“怎么了？哪里疼？”
“不是疼。”葉青棠摸著腹部，語氣發愣，“方才像有一只小手，把我肚子里那團涼氣推開了。”
秦照川沉默片刻，聲音都顫了：“孩子護你？”
“胡說，哪有沒出生的孩子會護人。”
她嘴上罵，手卻一直沒離開腹部。
葉衡在里面聽得想笑。
笑完，他又盯住自己的胸骨。
不能強煉主骨，那就先補一道小的。
仙骨爐里還有一點葉氏血脈余溫，夠他做個最粗糙的護命骨紋。小歸小，只要位置對，能在將來替他擋一次奪骨術，也能讓葉青棠少受外力牽扯。
葉衡把前世記得最熟的護身陣理拆碎，剔掉會傷胎體的部分，只留下三個最簡單的節點。
爐火舔過殘骨。
疼。
真疼。
一個還沒出生的胎兒，連哭都哭不出聲，只能在羊水里輕輕**。葉青棠立刻察覺，拍著肚子哄：“乖，娘在呢，不怕。”
葉衡咬住那點意識。
他怕個屁。
該怕的是偷他骨頭的人。
仙骨爐第一次轉動，爐身上的骨紋亮了一道。那道光落到他胸口，像細小的鎖扣，扣住空缺邊緣。
第一爐，啟。
骨紋雛形：護命。
成紋不足一成，請繼續補火。
葉衡松了口氣。
一成也夠了。
外面，院門忽然被人拍響。
一個尖細聲音隔門傳來：“青棠妹子，二夫人聽說你又咳血了，特意讓我送補藥來。順便問問，那孩子最近還動不動？若是不動，可別硬撐，早些請族里觀骨婆來瞧瞧。”
秦照川怒聲道：“滾！”
那人笑了：“秦姑爺脾氣真大。二夫人也是好心，畢竟葉家養不起廢胎。”
廢胎兩個字一鉆進來，葉衡胸前剛成的骨紋猛地發燙。
葉青棠的手按在腹上，聲音虛，卻咬得清清楚楚：“告訴二房，我的孩子會好好出生。誰再把廢字掛嘴邊，我葉青棠拼了命，也要去祠堂撕他的臉。”
院外安靜了一息，隨即傳來不屑的腳步聲。
葉衡貼著母親掌心，慢慢把仙骨爐收回識海。
好。
這一世先從娘胎開始。
骨被奪了，就捏回來。
命被壓了，就改回來。
夜深后，小院外總算沒了人聲。
秦照川卻沒有睡。他搬了把舊椅坐在門后，劍橫在膝上，時不時看一眼屋里。葉青棠睡得淺，一有風吹草動就醒，醒來第一件事也是摸肚子。
葉衡隔著血肉聽見這些動靜，心里那股急躁慢慢壓下去。
他前世修得太快，快到后來只記得破境、奪陣、殺敵。如今被困在小小胎身里，反倒聽清了柴門響，藥罐沸，窮夫妻半夜算賬的嘆息。
秦照川低聲說：“明日我去劍鋪接兩件苦活，晚些回來。”
葉青棠沒睜眼：“別接護鏢。你一走，他們會來。”
“那我就在城里接修劍。”
“修劍錢少。”
“少也夠買米。”
兩人說完，都沒再開口。
葉衡把這些記進心里。仙骨爐不是讓他一個人逞能的玩意兒，爐火每燒一分，燒的也是這個家的余氣。他要改命，第一步要讓葉青棠撐到生產，讓秦照川不用為了兩枚靈錢把命押出去。
識海里，仙骨爐安安靜靜懸著。
葉衡給自己定了規矩。
每日只煉一息。
先補護命骨紋，再護母體心脈，最后才輪到他自己的靈竅。誰來探胎，就用靈灰糊住外相；誰敢下毒，就把毒意記進爐里。
他現在小，動不了手。
但賬可以先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