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周遠航。
他是我大學同學，現在在省城最大的律所當合伙人。
我給他發了一條消息：老周，有空嗎？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三秒后，回復來了。
什么事？說。
我打字：我爸媽把我蓋的房子拆了，一千五百萬拆遷款全給了我弟弟。我想追回來。
那邊沉默了十秒。
證據呢？
我打了兩個字：齊全。
這次，他回得更快。
行，明天我飛過去。
我放下手機，看著窗外。
老家的夜很黑，連路燈都沒有。
我十五歲離開這里的時候，發過一個誓。
我要掙很多很多錢，讓爸媽過上好日子，讓弟弟不用再羨慕別人。
后來我做到了。
可他們要的，從來不是好日子。
他們一個提款機。
一個永遠不會拒絕、永遠不會反抗的提款機。
現在，我不干了。
我一夜沒睡。
天亮的時候，林耀的房間傳來巨大的游戲聲，夾雜著他罵罵咧咧的吼叫。王秀蘭已經在廚房忙活了，鍋碗瓢盆叮當響，動靜大得像是故意做給誰看。
我走出房間的時候，她正端著一鍋粥往桌上放。
見我出來，她愣了一下，隨即擠出一個笑。曼曼起這么早？媽給你熬了小米粥，養胃的。
我沒理她，徑直走到門口換鞋。
林耀從房間里探出頭，睡眼惺忪。姐，你干嘛去？吃早飯啊。
不去。
哎你等等。他三兩步跑過來，從兜里掏出一張卡。姐，這是**給你的吧？里面是不是有二十萬？上次你說要買什么理財來著，我正好有個朋友做投資的，收益特別高，要不你先轉給我，我幫你投？
我看著他。
這張卡，是去年過年時我男朋友陳維給我的見面禮。他說讓我拿去隨便花。
我沒花，一直放著。
現在，林耀惦記上了。
不用了。
別啊姐，你不信我？我朋友那項目，三個月翻倍！你那二十萬放進去，年底就能變四十萬！
林耀，你自己欠的三十萬還完了嗎？
他的臉一下子紅了。那是老黃歷了，我早還清了。
還清了？用誰的錢還的？
他不說話了。
王秀蘭在后面打圓場。曼曼，你弟弟這不是想幫你理財嗎？好心好意的，你怎么這個態度？
好心好意。
我重復了一遍這四個字，轉身出了門。
省城的咖啡廳里，周遠航把一沓文件推到我面前。
你準備得很充分。他點了根煙，眼神里帶著幾分復雜。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我知道。
一旦你**，你父母會恨你，你弟弟會恨你。你會變成全家的罪人。
我已經是個罪人了，只不過以前是默默掏錢的罪人，現在是不肯掏錢的罪人。
周遠航笑了一下。你還是老樣子，嘴硬。
他翻開文件，指著第一份。這是你當年蓋房子的銀行流水，從第一筆四十二萬開始，每一筆轉賬記錄都在。共計一百二十三筆，總額一百八十七萬。
我點頭。蓋房子一共花了八十三萬，剩下的是后來裝修和添置家具的錢。
第二份，是你父親當年在村委會做的宅基地出資公證。公證文書上寫得很清楚，建房資金全部由林曼提供，****歸林曼所有。
對。我當時就怕有這一天，提前做了公證。
第三份，是你弟弟最近三個月的消費記錄。周遠航遞給我一個平板。你看看。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
三天前，林耀在市里最好的4S店訂了一輛保時捷，全款一百五十八萬。
五天前，他在市中心看了一套別墅，付了定金三百萬。
一周前，他和一個叫劉婉的女孩在高檔餐廳吃飯，一頓飯花了兩萬八。
兩萬八。
我一年都舍不得吃這么貴的一頓飯。
還有這個。周遠航又遞過來一份文件。你弟弟三天前簽了一份對賭協議。
對賭協議？
有個項目找他投資，要求他三個月內做到一千萬流水，做不到就要賠兩千萬違約金。他簽了。
我愣住了。他簽了？這種協議明顯是陷阱，他沒看嗎？
周遠航掐滅煙頭。他說他有個朋友擔保，穩賺不賠。
我閉上眼睛。
這就是我弟弟。永遠相信天上會掉餡餅，永遠覺得好事會落到自己頭上。
那個項目是什么？
一家貿易公司，法人是個叫錢志遠的。
我睜開眼。錢志遠？這個名字我好像在哪兒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