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發覺,自從他帶回有孕的青梅后,他的王妃就變得無比貪財。
他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對她太好了,才讓她變成了這副模樣。
卻忘了,成婚那日我就說得清清楚楚:每失望一次便要一錠金,攢滿十錠金,便自行和離,放我歸去。
這不是貪財,這是交易。
而他,一次次失望我,卻一次次忘記了這筆賬。
直到第十錠金到手的那一刻,我轉身離開了王府。
他這才明白,那些金子從來都不是目的。
真正的目的,是用金子的分量,稱出他究竟值不值得被愛。
如今他才知道,失望可以被計算,感情也可以被清算。
當初他選了青梅,我就選了自由。
許知意站在廊下,看著丫鬟們小心翼翼地將一盆接著一盆的奇珍異草搬進王府。
每一盆,都價值千金。
每一盆,都不是為她這個攝政王妃準備的。
丫鬟秋月快步走過來,聲音壓得極低。
“王妃,都打聽清楚了。”
“那位……那位沈姑娘,就安置在王府東邊的‘聽竹苑’。”
許知意面無表情。
“聽竹苑離王爺的書房最近。”???????
秋月咬了咬唇。
“是。”
“王爺還吩咐了,將庫房里那尊**暖玉觀音送到聽竹苑去,說……說沈姑娘身子弱,有了這個,冬日里也能好過些。”
那尊暖玉觀音,是先皇太后賞賜的,有安神養胎之效。
是當年她與蕭景珩成婚時,太后給的體己。
如今,蕭景珩連問都未問她一聲,便直接取走了。
就像從她心上,硬生生剜走了一塊肉。
許知意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
“知道了。”
她轉身,走進內室。
秋月跟在后面,滿臉擔憂。
“王妃,您……”
許知意在一個梨花木雕花的**前停下。
**打開,里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九錠金元寶。
每一錠,都沉甸甸的,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拂過那些金元寶。
冰冷的觸感,從指尖蔓延到心底。
三年前,她嫁給蕭景珩。
新婚之夜,紅燭高照,他卻一身風塵,帶著歉意對她說,邊關急報,他必須立刻去處理軍務。
她信了。???????
她替他掌管王府,孝敬長輩,周旋于各家權貴的女眷之間,為他穩固后方。
她等他從書房回來,等到飯菜冷了又熱,熱了又冷。
等到最后,是他身邊的侍衛過來傳話。
“王爺今晚宿在書房了。”
那晚,她一夜未眠。
第二天,她平靜地對他說:“王爺,我們做個交易吧。”
蕭景珩當時愣住了。
“什么交易?”
“往后,你每讓我失望一次,便給我一錠金子。”
他皺眉,似乎覺得她在胡鬧。
“這是什么規矩?”
“這是我的規矩。”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攢夠十錠金,我們的婚事便作罷,你放我歸家,我們一別兩寬。”
他或許是覺得荒唐,或許是覺得愧疚,最終還是應了。
“好。”
他大概從未將這個“交易”放在心上。
他只當是她的小性子,是閨閣女子無聊的消遣。
他忘了。
可她記得。
他答應陪她回門,卻因故舊相邀,讓她在娘家門口空等了一個下午。
一錠金。???????
她生辰,他忘了,只因軍中一匹寶馬難產,他在馬廄守了一夜。
一錠金。
他許諾的上元節燈會,他沒來,后來她聽說,是城外有流民鬧事,他親自去安撫了。
一錠金。
……
每一次,他都有理由。
每一個理由,都冠冕堂皇,都關乎家國大義,關乎兄弟情誼。
她不能不懂事,不能不體諒。
所以,她只能默默收下一錠又一錠冰冷、沉重的金子。
如今,已經是第九錠了。
而今天,他帶回了他的青梅竹馬,沈云柔。
那個傳聞中,早就病逝在江南的女子。
不僅帶回來了,還懷著身孕。
他甚至沒有提前跟她打一聲招呼。
滿府的下人都在看她的笑話。
看她這個正牌王妃,如何面對一個挺著肚子的外室。
許知意從匣中取出一錠金子,放在手心掂了掂。
不夠。
還差一錠。
她合上**,對秋月說。???????
“去書房。”
秋月大驚。
“王妃,王爺現在正在氣頭上,您這時候去……”
“無妨。”
許知意語氣平淡。
她就是要趁他“氣頭上”去。
這最后一筆賬,她要當面討回來。
書房門口,蕭景珩的貼身侍衛攔住了她。
“王妃,王爺正在處理要務,吩咐了不見任何人。”
許知意看都未看他一眼。
“滾開。”
侍衛面露難色。
許知意抬手,直接推開了書房的門。
屋內的景象,讓她呼吸一滯。
蕭景珩正坐在桌案后,而他的身前,站著一個身形纖弱、面色蒼白的女子。
正是沈云柔。
沈云柔一只手**小腹,另一只手正端著一碗湯藥,柔聲勸著。
“景珩哥哥,你都忙了一天了,先把藥喝了吧,不然身體怎么受得住。”
蕭景珩眉頭緊鎖,滿臉不耐煩。
但那不耐煩里,藏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關切。???????
“說了不喝。”
“可是……”
兩人正拉扯著,一抬頭,看到了站在門口的許知意。
沈云柔像是受驚的兔子,手一抖,湯藥碗“哐當”一聲摔在地上。
褐色的藥汁濺了一地。
她立刻跪了下去,臉色煞白。
“王妃……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蕭景珩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猛地站起身,看向許知意,眼神冰冷如刀。
“誰讓你進來的?”
他的語氣里,滿是責備和不悅。
仿佛她才是那個不速之客,打擾了他們的一對璧人。
許知意的心,像是被**了一下。
她沒有理會跪在地上的沈云柔,徑直走到蕭景珩面前。
她伸出手,攤開在他眼前。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響在書房里。
“王爺,該付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