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常說，悶聲發大財。
以前我不信，覺得做人得實誠。
昨晚幾杯酒下肚，看著老友們羨慕的眼神，
我得意地報出了今年的收成：20 萬。
那一刻的虛榮，在第二天清晨化為了泡影。
滿塘漂浮的死魚，像一個個巴掌打在我臉上。
我不知道是巧合，還是真的應了那句“說破不靈”，
但蹲在塘埂上，我真的明白了一個道理：
這世上，除了父母，真的沒幾個人希望你過得比他好。
這 20 萬的教訓，太貴了。
01
頭疼。
宿醉的頭，像是要炸開。
我撐著床沿坐起來，旁邊的秀英還在睡。
她眉頭皺著，睡得不安穩。
窗外天剛蒙蒙亮，雞叫了第一遍。
我趿拉著鞋，想去塘邊看看。
昨晚喝多了，不知道增氧機開了沒有。
推開門，一股冷風灌進來，我打了個哆嗦。
空氣里有股腥味，很重。
不是平時那種魚塘該有的鮮腥，是死魚的腥臭。
我心里咯噔一下，腳步快了起來。
幾十米的土路，我幾乎是跑過去的。
然后，我站住了。
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塘埂上。
滿塘的白。
密密麻麻的白。
一條條草魚、鰱魚翻著白肚皮，浮在水面上。
大的十幾斤，小的也有三四斤。
隨著微風，慢慢地打著轉。
整個魚塘，像一鍋煮壞了的魚湯。
我的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扶著旁邊的小樹，我才勉強站穩。
完了。
腦子里只有這兩個字。
我從兜里摸出煙盒，手抖得厲害，劃了好幾次才點著火。
**一口，煙霧嗆得我眼淚都出來了。
我不知道是煙嗆的，還是真的想哭。
一年的心血。
從魚苗開始，一天天喂大。
頂著太陽，冒著雨。
怕它們生病，怕它們缺氧。
伺候得比我兒子都精細。
眼看著就能出塘了。
昨晚在酒桌上，我還跟大軍他們吹牛。
“今年行情好，這塘魚，少說能掙二十萬。”
大軍、猴子他們幾個，眼睛都直了。
一杯接一杯地敬我酒。
說我周誠有本事，是村里第一個靠養魚發財的。
我當時飄了，真的飄了。
感覺自己就是全村的希望。
現在，希望翻著肚皮，就在我眼前。
二十萬。
去***二十萬。
我狠狠地把煙頭扔進水里。
煙頭落在一條死魚的眼睛上，發出“滋”的一聲，滅了。
身后有腳步聲。
是秀英。
她手里拿著件外套，跑得臉都白了。
看到這一塘的景象，她也傻了。
嘴巴張著，半天沒說出話。
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
過了好久，她才走到我身邊，聲音發顫。
“誠子……這……這是怎么了？”
我沒法回答。
我能怎么回答？
說我昨晚喝多了吹牛，遭了報應？
秀英沒等我回話，自己蹲了下去。
她用手捂住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但她沒哭出聲，我知道，她怕我更難受。
我們倆，一個站著，一個蹲著。
就這么看著一塘的半死不活的魚。
天光越來越亮。
腥臭味也越來越濃。
村里早起的人，已經能看到這邊了。
我能感覺到那些投過來的目光。
有驚訝，有同情，但更多的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我像個小丑，扒光了衣服站在村子中央。
秀英站了起來，撿起地上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她的手冰涼。
“誠子，魚……都死了嗎？一條活的都沒了？”
我搖搖頭，又點點頭。
有什么區別呢。
就算有幾條活的，藏在水底，又有什么用。
“去年買魚苗、買飼料，跟信用社貸的五萬塊，下個月就要還了。”
秀英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錘子砸在我心上。
“還有給兒子攢著上高中的錢，也投進去了三萬。”
我繼續沉默。
這些賬，我比誰都清楚。
我以為這塘魚是金礦，能把所有窟窿都填上，還能風風光光蓋個新房。
現在，它成了吞掉我們家所有積蓄的無底洞。
“誠子，我們……該怎么辦？”
02
村里沒有秘密。
我家魚塘出事的消息，像長了翅膀。
不到一上午，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我和秀英站在塘邊，腦子都是懵的。
不知道該從哪下手。
撈？
這么多死魚，撈上來能干嘛？
埋了？
挖多大的坑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