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
整個上午，來看熱鬧的人就沒斷過。
有真心來安慰的，說幾句“人沒事就好”。
但更多的人，是來看笑話的。
他們站在不遠處，對著魚塘指指點點。
壓低了聲音，又故意讓我能聽見。
“嘖嘖，真慘。”
“聽說昨晚還在鎮上吹牛，掙了二十萬呢。”
“這下好了，二十萬變成二十萬的債了吧？”
“就說嘛，錢不能露白。”
這些話像針，一下下扎在我心上。
秀英氣得臉通紅，想上去跟他們吵。
我拉住了她。
吵什么呢？
人家說的是實話。
我就是個笑話。
快到中午的時候，大軍和猴子來了。
就是昨晚一起喝酒的兩個“好兄弟”。
大軍是搞販運的，猴子在鎮上開了個小飯店。
“誠子，怎么回事啊這是！”
大**還沒到，嗓門就先到了。
他一臉的震驚和痛心，好像死的是他家的魚。
猴子跟在后面，表情也挺沉重。
“嫂子，你們別太難過了。”
大軍走到塘邊，用腳尖撥了撥水里的一條死魚。
“哎呀，這魚都長這么大了，太可惜了。”
他蹲下去，撈起一條看了看。
“眼睛還是紅的，剛死沒多久。”
“誠子，你昨晚增氧機忘開了？”
我搖搖頭。
“開了，我記得清清楚楚。”
“那怪了，難道是有人下藥？”
猴子小聲嘀咕了一句。
我心里一動。
這也是我懷疑的，但沒有證據，我不敢亂說。
在村里，下藥毒別人家的東西，這是要被人戳一輩子脊梁骨的。
大軍站起來，拍了拍手。
“猴子你別瞎說，誰能干這么缺德的事。”
“再說了，下藥能這么精準？一塘魚全干掉，一條不留？”
他分析得頭頭是道。
“我看八成是天氣問題，這兩天忽冷忽熱的，魚容易生病，一個傳染兩，就全完了。”
聽他這么一說，好像也有道理。
我腦子亂，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誠子，現在不是追究原因的時候。”
大軍拍了拍我的肩膀。
“當務之急，是趕緊處理這些魚，不然天一熱，全臭了，到時候村里人都有意見。”
這話在理。
“可……怎么處理？”
我沒了主意。
“趕緊撈上來，趁著還新鮮，便宜點賣。”
大軍指了指猴子。
“讓猴子拉回他飯店，能賣多少算多少，總比全爛了好。”
猴子趕緊點頭。
“對對對，誠子，我給你個友情價，一塊錢一斤，怎么樣？”
“雖然是死的，但剛死，收拾干凈了也看不出來。”
我看著他們倆。
一個出主意，一個接盤。
配合得天衣無縫。
我這十幾斤一條的大草魚，活的時候能賣到七八塊。
現在，一塊錢一斤。
聽起來，他們是在幫我減少損失。
可我心里怎么就那么不是滋味。
好像我這塘魚，就是等著給他們準備的。
秀英在旁邊聽著，忍不住開口。
“一塊錢？這也太……”
大軍打斷了她的話。
“嫂子，你得想明白，這是死魚，不是活魚。”
“猴子愿意收，都是看在兄弟情分上，不然誰敢要？”
“拉到鎮上，你白送人都沒人要，還嫌晦氣。”
猴子也幫腔。
“是啊嫂子，我這擔著風險呢。萬一吃出問題，我飯店都得關門。”
秀英被他們說得啞口無言。
我心里堵得慌。
是啊，死魚。
現在它們就是一堆馬上要腐爛的肉。
沒有任何價值了。
有人愿意出一塊錢，已經是天大的恩惠了。
我該感謝他們。
可我看著大軍那張熱情的臉，怎么就感覺那么冷呢。
“誠子，別猶豫了，就這么定了。”
“我這就回去叫車，你趕緊找人撈。”
“能挽回一點是一點。”
大軍說完，不由分說地就往回走。
猴子跟上他，回頭給了我一個“放心”的眼神。
我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
突然覺得，昨晚那個吹著牛，被他們捧上天的我。
和現在這個蹲在塘埂上，準備一塊錢一斤賣死魚的我。
到底哪個才是真的我？
還是，他們需要的，本來就是后一個我？
03
大軍的行動力很強。
不到半小時，就開著他的小貨車來了。
還帶來了兩個幫工。
秀英回家去拿網了。
我一個人坐在塘埂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煙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