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停了一下，又劃過去了。
最后我打開了家族群。群里有孫家的七大姑八大姨，還有我僅剩的一個遠房表姐。
我發了一條語音："大家幫我評評理，孫偉和公公要我割腎給小美，說是當年彩禮的恩情。"
消息發出去不到一分鐘，孫偉的二叔先回了。
"曉曉啊，不是二叔說你，小美可是孫家的親骨肉，你嫁進來八年了，就是自家人了，自家人幫自家人，天經地義。"
我還沒來得及回話，孫偉的三嬸緊跟著發了條語音，聲音又尖又快："就是嘛，人家都配型成功了，說明老天爺都覺得你該捐！你扭扭捏捏的，讓外人怎么看我們孫家？"
"關鍵是，"二叔又發了一條，"當年你們家條件那么差，老大哥咬著牙出了八萬彩禮把你娶回來，你得有良心啊！"
我按住手機的手一直在發力，指甲陷進掌心。
"我這些年伺候公婆、帶孩子、操持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這些不算？"
群里安靜了兩秒。
我表姐小心翼翼地發了一句："曉曉，我覺得這事不能強求，畢竟是割腎。"
話音剛落，三嬸的語音就蓋過來了："你一個外姓人懂什么？這是孫家的家事！"
二叔緊接著："彩禮是真金白銀拿出來的，帶孩子做家務哪個女人不做？這能一樣？"
"就是，"另一個不太熟的聲音***，"你在家八年沒掙過一分錢，現在讓你出力你就推三阻四？"
群里叮叮咚咚響個不停，全是數落我的。
"做人要知恩圖報。"
"一個腎而已，又不是要你的命。"
"你看人家電視上那些捐腎的，多偉大。"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語音條，每一條都在告訴我同一件事。
你的八年，不值一顆腎。
你的付出，抵不過八萬塊。
我退出群聊。
手機扔在床上，屏幕朝下。
從客廳傳來孫偉打電話的聲音，好像在跟醫院確認什么手術時間。
他聲音很輕，但有一句我聽得清清楚楚。
"對對對，就這周五，我們家屬都同意了。"
都同意了。
我什么時候同意的？
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這個家里，我從來就不是"家屬"，我是一個隨時可以被拆卸零件的工具。
第二天一早，孫偉把我拉上車，去了市第三人民醫院。
"先做個全面體檢，看看身體條件夠不夠格。"他一邊開車一邊說，語氣像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我坐在副駕駛，一句話沒說。
到了醫院，孫德昌已經在門診大廳等著了。旁邊站著一個穿碎花裙的年輕女人。
是孫美。
孫偉的妹妹比我小四歲，皮膚蠟黃，但指甲上還做著亮閃閃的美甲，手腕上戴著一只我認識的牌子的手表。
看到我，她連招呼都沒打，扭頭對孫德昌說："爸，她來了，快點吧，我今天透析完還約了人。"
孫德昌點頭，拉著我往抽血窗口走。
排隊的時候，孫美靠在旁邊的椅子上玩手機，突然開口："嫂子，你也別擺那個臉，我又不是非要你的腎，是你配型合適，沒辦法。"
我沒說話。
"再說了，"她頭也不抬，"你捐了腎也不耽誤你過日子，頂多恢復期辛苦幾個月。我可是要做一輩子的透析啊，誰更慘？"
孫德昌在旁邊幫腔："就是，小美這病拖不得，你就當幫妹妹一個忙。"
幫妹妹一個忙。
這個妹妹，在我生孩子住院的時候，一次都沒來看過。
這個妹妹，每年過年回家，當著我的面把孫偉給她的紅包拆開數，嫌少了還要摔臉子。
這個妹妹，去年在家庭聚餐上當著十幾個親戚的面說我做的菜難吃，問孫偉怎么娶了個這么沒用的老婆。
輪到我了。護士叫號，我坐到抽血椅上。
護士看了看單子，又看了看我，問："這是腎臟配型相關的**檢查？"
"對。"孫偉替我回答。
護士又看了我一眼，把**進去之前，壓低聲音問了一句："是你本人自愿的嗎？"
我張了張嘴。
"當然是自愿的。"孫偉站在旁邊，笑著說，"我們一家人商量好的。"
護士沒再問，**，抽血。
四管血。
抽完血，孫偉帶我去做彩超。等候區里坐滿了人。
孫美不知道什么時候湊到了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