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中年婦女身邊，聊上了。
"阿姨，我嫂子來給我做腎臟配型的，她人可好了，自愿的。"
中年婦女投來同情的目光，但那目光是看向孫美的，不是看向我的。
"**妹真有福氣，遇到這么好的嫂子。"
孫美嘆了口氣，故意嘆得很重："沒辦法，誰讓我命不好呢，年紀輕輕就得了這個病。我嫂子說了，她少一個腎也能活，但我沒有腎就活不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敢反駁試試。
我沒反駁。
旁邊的人開始竊竊私語，有人說"這嫂子真善良"，有人說"一家人就是要互相幫襯"。
沒有一個人問我愿不愿意。
做完彩超出來，孫偉在走廊上接電話。
他背對著我，聲音壓得很低，但走廊有回音。
"嗯，晚上見。放心，這邊搞定了。"
他笑了一聲。那種笑和對我說話時完全不一樣。輕快的，帶著點討好。
掛了電話，他轉過身，看見我站在后面，臉色變了一下。
"誰的電話？"我問。
"同事的。"他把手機塞進褲兜，"走吧，還有個檢查。"
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他塞手機的時候，褲兜里帶出了一張小票。白色的紙片落在地上，他沒發現。
我彎腰撿起來。
是一家商場的消費小票，金額四千三百塊，購買的東西是一條項鏈。
日期是三天前。
我的生日在兩個月前，他送了我一雙拖鞋。
檢查結果三天后出來。
孫偉下班回來，把報告往茶幾上一丟，聲音難掩興奮。
"配型成功了！各項指標都合格，醫生說你身體條件很好，手術成功率很高。"
他說這話的時候像在宣布中了獎。
孫德昌坐在沙發上，拐杖靠在腿邊，聽完直點頭："好，好，老天有眼。"
婆婆劉翠花從廚房探出頭來，手上還沾著面粉，猶猶豫豫地說了句："那個，手術會不會有風險啊？"
"你懂什么！"孫德昌瞪了她一眼，"醫生都說了沒問題！"
劉翠花把頭縮回去，沒再吱聲。
孫偉拿起手**了個電話，接通后開了免提。
"小美，配型成功了，你嫂子下周就可以做手術前評估。"
手機里傳來孫美的聲音，帶著哭腔，但聽著更像是激動。
"真的嗎？哥你太好了！我就知道嫂子會同意的！"
"你好好養著，別的事不用你操心。"孫偉掛了電話，轉頭看我，像是在等我說點什么。
我坐在餐桌旁，一口飯沒吃。
"你倒是說句話啊。"他不耐煩了。
"我說過了，我沒答應。"
客廳安靜了三秒鐘。
孫德昌慢慢站起來，拐杖在地磚上磕出脆響。
"你還沒想明白？"
"我想得很明白。割腎是大手術，我只有一顆腎的話，后半輩子都有風險。你們不能拿彩禮來綁架我。"
"什么叫綁架？"孫偉的聲音拔高了，"那叫報恩！八萬塊，你知道當年八萬塊什么概念？我們家五年沒添過一件新家具！"
"那我這八年的付出算什么？"
"你那也叫付出？"孫美不知什么時候到了家門口，推門就進來了，手里還提著兩杯奶茶。
"做飯帶孩子，哪個女人不做？你天天在家不上班，花的都是我哥的錢，有什么資格談付出？"
她把一杯奶茶遞給孫偉，另一杯自己喝著，坐到沙發上，蹺起腿看著我。
"嫂子，我說句不好聽的，你除了能給我們孫家生個孩子，還有什么用？現在你連這點忙都不幫，那當初嫁過來干嘛？"
我盯著她。
她的奶茶杯上印著一只**貓，和她手腕上那只幾千塊的手表放在一起，格外刺眼。
"你的腎是怎么壞的？"我問她。
"什么意思？"她臉色變了。
"你從二十歲開始喝酒，每個周末泡酒吧，去年體檢就查出指標異常，醫生讓你戒酒你不聽。你自己把自己喝壞了，現在讓我拿腎來補？"
"你放屁！"孫美把奶茶往茶幾上一摔，棕色的液體濺出來，淌了一桌子，"我那是應酬！我做銷售的懂不懂？不喝酒怎么簽單？"
孫偉立刻護上去："你跟小美說什么呢？她生病你不同情就算了，還揭人家傷疤？"
"她的傷疤憑什么讓我的身體來貼？"
這句話像一巴掌扇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