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硯。
三十六歲生日剛過，省委組織部的任命文件送到我手里。
調我回青山縣，任縣委**。
這事我沒告訴家里。
包括我爸媽。
今天是我表弟許航結婚。
我媽打了六個電話，說無論如何都要回來一趟。
我請了半天假，自己開了一輛舊邁騰，進了縣城。
我只想安安靜靜吃頓飯。
也讓爸媽在親戚面前少受點閑話。
禮金是六千六。
另外兩盒茶葉。
不算少。
我剛進酒店三樓，二姨就喊了起來。
"周硯回來了！"
她這一嗓子，半個宴會廳都聽見了。
我媽立刻站起來。
"小硯，來這邊坐。"
我走過去，把禮金遞給記賬的**。
他拆開紅包，看了眼數字，沒說話。
主桌上，舅舅許國強正夾著煙。
他穿著新西裝，頭發抹得發亮。
見我過來，他眼皮抬了抬。
"回來了？"
"嗯，舅。"
"還在省城那個研究室？"
"在。"
許國強笑了一聲。
"你說你，讀了那么多年書，在機關混了這么些年，還是寫材料。"
桌上有人跟著笑。
我媽忙說："小硯工作挺忙的。"
"忙有什么用？"
許國強把煙按在煙灰缸里。
"忙得讓領導看不見，那就白忙。"
他指了指我身上的夾克。
"你看看你，回來喝喜酒還穿這么素。干部得有干部的樣子。你這樣走出去，誰知道你是省城回來的？"
我爸低頭喝茶。
茶杯在他手里轉了半圈，又放下。
我拉開椅子坐下。
"舅說得是。"
許國強滿意了。
"不是舅說你，你這孩子從小就悶。三十六了，職位沒見動，對象也沒定。你看你表姐，才三十三，已經是鎮里常務副鎮長。"
門口忽然熱鬧起來。
"許副鎮長來了。"
"云嵐來了。"
"哎呀，今天這氣場真不一樣。"
許云嵐進來了。
她一身淺灰西裝，頭發盤著，身后跟著三個人。
她不是新娘，卻比新娘還被人圍著。
許國強立刻起身。
"云嵐，快坐，給你留著位。"
原本新郎父母旁邊的位置，被讓了出來。
許云嵐沒有推。
她坐下后，先跟幾位長輩點頭。
看見我時，她笑了笑。
"表哥也回來了。"
我點頭。
"恭喜。"
她端起酒杯。
"剛從鎮里趕過來，縣里有個文旅項目協調會，市里領導也在，實在走不開。"
許國強臉上全是光。
"工作要緊，工作要緊。云嵐現在管著鎮上那么多事，忙才正常。"
三姨立刻接話。
"還是云嵐有出息，女孩子做到這一步，不容易。"
許云嵐放下杯子。
"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基層嘛，關鍵是能不能把人和資源擰到一塊。"
許國強看向我。
"小硯，你聽見沒有？這就是經驗。你該多跟你表姐學學。"
桌上安靜了點。
許云嵐看著我。
"表哥，我說話直，你別不愛聽。"
我說："你說。"
"你在省城機關坐久了，可能真不懂基層。"
她語氣很穩。
"寫材料當然也算工作，可很多材料寫完就放柜子里。基層不一樣，每一件事都要落到人身上，落到錢上，落到項目上。"
許國強拍了下桌。
"對，說得太對了。"
許云嵐繼續說：
"你要是真想回來，我可以幫你問問。縣里哪個局缺人，先給你找個副股長的位置。別好高騖遠，先把腳踩實。"
親戚們看我的眼神變了。
有同情。
有看熱鬧。
也有人偷笑。
我媽臉紅了。
"云嵐，小硯在省城也不是沒工作。"
許國強皺眉。
"嫂子，你別護著。他這個年紀，再不動一動就晚了。"
許云嵐看向我媽。
"舅媽，我也是為表哥好。"
我端起水杯。
"謝謝。"
許云嵐的笑意淡了點。
"表哥，你要是真想改變，就別只會說謝謝。人要認清自己的位置。"
我放下杯子。
"這句話不錯。"
許國強瞇了瞇眼。
"怎么，聽著還不服？"
我沒接。
新郎許航端著酒過來。
"表哥，姐，你們別聊工作了，今天我結婚。"
許國強揮揮手。
"你敬你的酒，我們說正事。"
許航尷尬地站著。
新娘也跟在旁邊，臉上笑得很勉強。
許云嵐拿起酒杯，輕輕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