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走你必須參加高考”，根本沒有精力去想這些現(xiàn)實(shí)層面的東西。
這輩子站在旁觀者的角度，我才發(fā)現(xiàn)這件事本身有多荒謬。
一個(gè)十八歲的男孩，沒有語言基礎(chǔ)，沒有經(jīng)濟(jì)來源，沒有合法身份，只是因?yàn)橄矚g一個(gè)人，就覺得自己可以跟著她去另一個(gè)半球生存。
這不是深情，這是愚蠢。
但我不打算攔他了。
“夏文婧，你什么意思？”
他的語氣變了，帶著一種被戳中痛處的惱怒。
“你是不是覺得我做不到？”
“我沒說你覺得不到。”
我笑了。
“我只是問問而已，既然你都想好了，那就去吧。”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好像是有人在叫他。
“承司，快點(diǎn)，車來了！”
是李思晴的聲音，嬌滴滴的，帶著一種精心修飾過的甜膩。
上輩子我覺得這聲音好聽，這輩子聽來只覺得惡心。
“我走了。”
陸承司說，語氣已經(jīng)有些不耐煩了。
“文婧，對不起，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但我——”
“不用說對不起。”
我打斷他。
“喜歡一個(gè)人又沒有錯(cuò)，你去追求你喜歡的人，有什么好道歉的？”
他明顯沒料到我會這么說，沉默了好幾秒才開口：
“你不生氣？”
“不生氣。”
“你不……攔我？”
“我為什么要攔你？”
我靠在窗框上，語氣輕快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陸承司，我早就知道你心里的人是誰，又不是今天才知道的事。”
這句話像一顆釘子，精準(zhǔn)地扎進(jìn)了他的胸口。
“你……”
“李思晴啊。你從小就喜歡她，誰都看得出來，你以為我不知道？”
他沒有說話。
“你去吧，真的，我祝你們幸福。”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話。
“對了，咱們這也算分手了吧？我就不拖泥帶水了，祝你一路順風(fēng)。”
“夏文婧！”
他突然急了。
“你這是什么意思？我們不是說好了——”
“說好了什么？說好了你要參加高考，說好了咱們一起考北京的大學(xué)，說好了以后在一起？”
我輕輕笑了幾聲。
“陸承司，你先破壞約定的，現(xiàn)在問我什么意思？行吧，那我正式跟你說一遍——我們分手了，你去找你的李思晴，我去考我的高考，各走各的路，誰也不欠誰。”
“你是不是在賭氣？”
他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文婧，你別這樣，我知道你很難過，但你不能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你成績那么好，你要是因?yàn)槲摇?br>“因?yàn)槟闶裁矗俊?br>我打斷他。
“因?yàn)槟悴蝗?*了，所以我也不去了？陸承司，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shí)候，我?guī)缀跄芟胂蟮剿樕系谋砬椤?br>陸承司這個(gè)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把自己當(dāng)回事。
他覺得全世界都圍著他轉(zhuǎn)，覺得夏文婧愛他愛得死去活來，覺得只要他說一句“我要走了”，我就會哭天搶地地追到機(jī)場去求他留下。
上輩子我確實(shí)這么干了，結(jié)果賠上了一條腿和整整一條命。
這輩子，我偏不。
“你好好考。”
他在電話那頭說，聲音已經(jīng)冷了下來，帶著一種“你不識好歹”的怨氣。
“別到時(shí)候考砸了賴我。”
“放心，考砸不了。”
我笑著掛了電話。
3
掛斷的那一刻，我盯著手機(jī)屏幕看了很久。
屏幕上映出我的臉，十八歲的臉，干干凈凈的，沒有手術(shù)疤痕，沒有常年臥床導(dǎo)致的浮腫，兩條腿都完好無損地長在身上。
我彎了彎腳趾頭，動了動腳踝，踢了踢腿，確認(rèn)這具身體是完整的、健康的、充滿活力的。
上輩子我在這具身體里只活了二十三年。
二十三歲，被一個(gè)我深愛的男人親手毒死，死在他為我精心布置的“溫柔鄉(xiāng)”里。
死前最后一個(gè)月，我咳血咳得厲害，他每天端著藥碗坐在床邊喂我，眼神溫柔得像在看世界上最珍貴的寶貝。
我以為那是愛，以為那是愧疚和憐惜轉(zhuǎn)化成的愛，以為他終究是被我打動了。
結(jié)果那碗藥里摻著慢性毒藥。
他喂了我整整一個(gè)月，看著我一天天消瘦、一天天虛弱，看著我從一個(gè)還能坐輪椅的人變成一個(gè)連翻身都做不到的人，心里想的卻是：
快了，快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