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工位上對著電腦核數據，手機響了。
趙宇。
我按了掛斷。
過了三分鐘，又響了。還是趙宇。
我又掛了。
第三次響的時候，來電顯示變成了"媽"。
我接起來。
"你掛你弟弟的電話干什么？"我**聲音在聽筒里劈頭蓋臉砸過來，"你考慮好了沒有？"
"我說了考慮兩天。今天才第一天。"
"你考慮什么呢？有什么好考慮的？你一個三十二歲的老姑娘，又沒結婚又沒對象，要那么大房子做什么？你弟弟好歹是要成家的人。"
老姑娘。
三十二歲的老姑娘。
我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了一點，盯著屏幕上跳動的通話秒數。
"媽，我在上班。晚上再說。"
"你別給我拿上班當借口。趙琳，我把話說清楚，這件事你必須同意。你要是不同意，過年你別回來了，我沒你這個女兒。"
她把電話掛了。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又打電話了？"
聲音從隔壁工位傳來。林芳端著她那個永遠不離手的保溫杯，側過身子看著我。
林芳，三十五歲，浩遠的老員工，坐我隔壁五年了。她是全公司唯一知道我家情況的人，不是我主動說的，是有一次趙宇跑到公司來找我要錢，被她撞見了。
"**還是你弟？"
"先是我弟，我沒接。然后我媽來了。"
林芳擰開保溫杯蓋，喝了一口枸杞水，杯蓋擰回去的時候擰得特別用力。
"什么事？"
"他們想讓我把房子過戶給我弟弟的準丈母娘。"
林芳的手停在保溫杯上，沒擰。
"你再說一遍。"
"過戶給我弟弟女朋友的媽媽。說是結婚條件。不過戶到她名下，婚不結了。"
"趙琳，"林芳把保溫杯往桌上一頓，"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吧？你那套房子，八十七萬全款買的，你熬了多少年省出來的，他們讓你白送給一個外人？"
"你小聲點。"
"我不小聲。"林芳從椅子上站起來，又坐下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好幾下，"你弟那個女朋友我見過一次，長得甜甜的是吧？**開的什么條件？憑什么？她女兒是鑲了金邊還是怎么的？"
"我還沒答應。"
"你最好別答應。"林芳盯著我的眼睛，"趙琳，我認識你五年了，你每次說我還沒答應，最后都答應了。你弟要三千你給三千，要五千你給五千，要一萬你給一萬。你哪次拒絕過？"
我沒說話。
她說得對。
每一次，我都覺得這是最后一次。
每一次，都不是。
"這次不一樣。"我說。
林芳看了我一會兒，鼻子里哼了一聲，坐回去繼續敲她的鍵盤。
敲了兩行，忽然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你那套房子，千萬別動。那是你的命。"
我盯著自己電腦屏幕上的報價單，一行數字看了三遍都沒看進去。
中午的時候，部門總監吳紹宏路過我的工位。
他五十出頭，頭發花白，是那種在浩遠干了二十年、手上握著所有老客戶資源的人。他平時不太管我們這些中層的事，今天不知道為什么停了一下。
"趙琳，下周二上午有空嗎？總經理那邊想找你聊聊。"
我抬起頭。"聊什么？"
"你去了就知道了。好事。"他拍了拍我的工位隔板，走了。
林芳從隔壁探出半個腦袋，嘴巴張了張，又縮回去了。
我沒多想。手上的事太多了，沒有精力去猜一個"好事"是什么好事。
下午五點，我把報價單發完，關了電腦。
走出公司大門的時候，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三條未讀消息。
第一條，趙宇："姐你到底什么意思？錢阿姨催了，說最遲這周五得去辦手續。"
第二條，我媽："趙琳你給我打個電話。"
第三條，一個陌生號碼："趙女士你好，我是萬通房產的老方。您昨天說的那套房子我看了一下，六十二平，城東老小區。現在這個行情急售的話，價格得壓一壓。您方便的話，明天我上門看看？"
我把前兩條消息劃掉了。
打開第三條，回了兩個字："方便。"
周一下午，我請了半天假。
老方準時到了。
他四十多歲，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頭發剃得很短，手里夾著一個黑色的皮質文件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