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從小嘴甜，每次缺錢都說"姐你最好了"。
三千的駕校學費，五千的新手機，一萬二的面試西裝，我咬咬牙都給了。
直到那天他說，姐，把你那套房過戶給我丈母娘，不然婚結不了。
我說，你認真的？
他說，認真的。媽也說了，你一個人住那么大的房子，浪費。
第二天，我聯系了中介。
我叫趙琳，今年三十二歲，在海城一家叫浩遠的外貿公司做部門主管。
每月十號，工資卡里會準時打進兩萬五千塊錢，稅后。
這個數字在海城不算高，尤其對我這種干了八年的人來說。
但對我來說，它很重，重得像一條浸了水的麻繩，每個月都要在我手腕上勒一道印。
二十號，又是二十號。
我坐在自己那套小兩居的沙發上，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日歷提醒。
窗外是海城永遠潮濕的天，和對面那排更新、更亮、陽臺上晾著嬰兒衣服的商品房。
我打開手機銀行，輸入金額：四千。
收款人：趙宇。
備注那里，我頓了頓，還是和過去五年一樣，打了兩個字："家用。"
手指點下去，轉賬成功的提示音響了一聲，清脆的那種。
我肩膀塌下來，靠進沙發里，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做完了一件必須做但極不痛快的事。
然后我打開記賬軟件，把這筆支出記在"固定，家庭"分類下。
那一欄的數字，常年是紅色的。
趙宇是我弟，比我小六歲，在海城干一份不太說得清楚的工作。
他自己的說法是"做新媒體運營"。具體運營什么，我問過兩次，他一次說幫人拍短視頻，一次說幫商家做推廣，兩次說的不是一回事，我就沒再問第三次。
六年前他大專畢業，沒考上專升本，也沒去找正經工作。我媽從老家打電話來，聲音里是壓不住的焦慮，也帶著一絲我熟悉的、專門對著我用的央求。
"琳琳啊，"我媽說，"你弟弟剛畢業，在外面人生地不熟的，你在海城，多照應點。咱家的條件，你也清楚。"
我清楚。我當然清楚。
爸在我上高二那年沒的。胃癌，發現就是晚期，前后不到四個月。喪事辦完，家里的存款見了底，還欠了親戚三萬多。
從那以后，家里就剩我媽一個人撐。她在縣城的服裝店打零工，一個月兩千出頭，供趙宇念完高中和大專，已經是把自己的骨頭縫都榨干了。
我那時候剛在海城站穩腳跟，月薪八千。
海城的房租占掉兩千五，吃飯交通一千二，雜七雜八算下來，能剩兩千已經是精打細算的結果。
我看著視頻通話里我媽迅速蒼老下去的臉，還有趙宇那張二十出頭、帶著一種還沒被生活打過的松弛表情的臉，說："我每個月給他兩千吧。"
事情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兩千，持續了一年。
第二年，趙宇打電話來，語氣里帶著那種我后來很熟悉的、撒嬌和理直氣壯各占一半的味道："姐，我要考個證，學費要交三千。還有，我想學剪輯，得買臺好點的電腦，同事們用的都是六七千的。"
我說你工資呢。
他說剛入行，一個月到手才三千多，除去房租水電吃飯，根本不剩。
我沉默了大概十秒鐘。然后打開銀行軟件，轉了一萬過去。
那個月我吃了二十天的掛面。
從那以后，兩千變成了三千，三千變成了四千，中間還夾雜著各種名目的"急用"。駕校報名費三千，手機屏幕碎了換新機五千，冬天要買件好羽絨服兩千，過年要給領導送禮一千五。
每一筆他都有理由，每一筆都"下個月還你"，每一筆都沒有下文。
我沒追問過。
一追問，我媽就會打電話來。
"你弟弟一個人在外面不容易，你當姐姐的多擔待。你一個月賺那么多，拉他一把怎么了？"
那么多。
兩萬五，在海城，一個三十二歲的單身女人，交完房貸，給家里打完錢，每個月能剩下來的數字，勉強夠我在周末去一次超市的時候，不用站在貨架前反復比較兩個牌子的醬油哪個便宜三毛錢。
不對。沒有房貸。
因為我這套房子，是全款買的。
說起這套房子，大概是我趙琳這輩子做過的最咬牙切齒的一件事。
三年前，我剛升部門主管，工資從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