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八漲到了兩萬五。我手里攢了六年的錢，加上一筆年終獎，剛好夠在海城城東一個老小區買一套六十二平的小兩居。
全款，八十七萬。
這個價格在海城只能買到老破小。樓道里沒有電梯，墻皮脫落，隔壁住著一對每天早上六點準時吵架的夫妻。
但它是我的。
房產證上寫著趙琳兩個字，每一筆一劃都是我用胃出血換來的。
對，胃出血。入職浩遠第三年，連續加班三個月拿下一個東南亞客戶的訂單，慶功宴上我喝了兩杯白酒，當晚就被同事送進了急診。
醫生說，胃黏膜大面積損傷，再晚來兩個小時就要輸血了。
我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想的不是自己會不會死，而是這個月的獎金夠不夠把存款湊到整數。
就是那筆獎金，湊上了。
買房那天我一個人去的，簽字的時候手都在抖。不是激動，是那天早上為了省錢沒吃早飯，低血糖。
我沒告訴我媽。
我沒告訴趙宇。
我誰都沒告訴。
買完房的頭三個月，我每天下班回來，就坐在空蕩蕩的客廳地板上，看著白墻發呆。沒錢買家具，沙發是后來從同事那里搬來的二手貨，餐桌是公司倉庫淘汰的折疊桌。
但我坐在那里，覺得這輩子第一次有了一個可以鎖上門、誰都進不來的地方。
三個月后，我媽不知道從哪里聽說了這件事。
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我正在擦剛買的二手冰箱。
"趙琳，你買房了？"
"嗯。"
"多少錢？"
"八十多萬。"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
"你哪來這么多錢？"
"攢的。工作八年了。"
又是五秒的沉默。
然后我媽說了一句話，那句話我到現在都記得，一個字不差。
"你自己偷偷攢了八十多萬買房，你弟弟在外面租房子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你這個當姐姐的，心里有沒有這個家？"
我蹲在冰箱旁邊，抹布攥在手里，指甲掐進了掌心。
我說，媽，這是我自己賺的錢。
她說，你賺的錢，你吃的飯，你喝的水，哪一樣不是這個家給你的？**走得早，我一個人拉扯你們兩個，你翅膀硬了就不認這個家了？
我沒接話。
她又說，你弟弟的事你也不上心。他一個月掙那點錢，在海城怎么活？你好歹有個房子了，以后他要是需要，你把那間次臥給他住住怎么了？
我說，媽，我再想想。
然后掛了電話。
蹲在那里沒動，膝蓋酸了才站起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在我媽眼里，我賺的每一分錢，都不是我的。是這個家的。是趙宇的。是所有人的。唯獨不是趙琳的。
只有支出是我的。
那套房子的事傳開之后，趙宇倒沒直接開口要房子。
他的方式更巧妙。
他開始頻繁往我這里跑。
"姐，我周末來你這兒住兩天，行吧？我那個合租房隔音太差，吵得睡不著。"
"姐，你這個小區離地鐵站近，我在你這兒住一陣子方便找工作。"
"姐，你反正一個人住，空著一間房也是空著。"
一住就是兩個月。
他不買菜，不做飯，不打掃。垃圾扔在門口不下樓倒，馬桶用完不沖，我的洗衣機被他拿來洗球鞋。
我說了三次，他嬉皮笑臉："姐，我下次注意。"
下次照舊。
我沒趕他走。
因為每次我表現出不耐煩，我**電話就會在半小時之內打過來，內容永遠是那一套："他是你親弟弟，他還小，你多擔待。"
二十六了。還小。
后來趙宇談了個女朋友，叫方曉蕾。我見過一次，挺會打扮的姑娘，說話聲音不大，笑的時候眼睛彎彎的，看起來溫溫柔柔的那種。
趙宇帶她來我家吃過一次飯。那天他破天荒地下了廚，雖然只是煮了個方便面加了兩根火腿腸。
飯桌上方曉蕾一直叫我"趙姐"，夸我家收拾得干凈，問我用的什么牌子的沙發套。
我心想，這姑娘嘴倒是甜。
吃完飯趙宇送她走的時候，我在廚房洗碗，聽到門口方曉蕾小聲說了一句："你姐這個房子位置可以的，就是小了點。"
趙宇說："湊合唄，以后再說。"
以后。
再說。
我把碗放進瀝水架，沒吱聲。
那是去年秋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