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想辦法，你別急。"
然后他看了我一眼，補了一句："念念，家里的事你多擔待。"
多擔待。
這三個字我聽了五年，每一次都咽下去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陽臺上，聽著婆婆在客廳里跟牌友打電話，一邊抱怨兒媳婦小氣，一邊約明天的牌局。
我突然想起五年前辭職那天，陳姐看我的那個眼神。
她當時到底想說什么？
今天晚上，我開了那個彩票的玩笑。
然后顧遠掏出了那兩份文件。
離婚協議。債務承擔書。三百二十萬。
他等這一刻等了多久？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兩份文件上他簽名的墨跡，已經徹底干透了。
那天晚上我沒有簽字。
"我要想想。"我把文件推回去。
顧遠看著我，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這是他不耐煩時候的小動作，以前我從來沒在意過，現在看著覺得格外刺眼。
"想什么？"他問。
"三百二十萬不是小數目，你讓我簽就簽？"
"這不是你簽不簽的問題，"顧遠的語氣變了，從剛才的平靜變成了一種耐心解釋的腔調，就像他在跟不懂理財的客戶說話，"是這筆錢如果不還，我們都會有麻煩。房子寫的是你的名字，債主找上門來，第一個找的是你。"
"房子是我爸媽出的首付。"
"但產權證上是你的名字，"顧遠說，"所以這是你的資產，也就是你的風險。"
他繞了一個彎，把一筆他欠的錢，說成了我的風險。
要是放在三年前，我可能真的會信。可我做了五年全職**，雖然跟社會脫了節，但腦子沒壞。
"你欠了三百二十萬，"我一字一字地說，"你的理財公司出了什么問題？"
顧遠的手指停止了敲桌面。他拉開椅子站起來，走到飲水機前倒了杯水，背對著我，喝了一口。
"客戶的錢出了問題，我要先墊上。"
"什么客戶？什么問題？"
"你不懂的。"
這句話像一扇門，啪地關在我面前。
"你不懂的"，這五年來我聽了多少次？每一次我想了解他的工作、他的收入、他的支出，得到的都是這四個字。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他的背影。窗外有個電動車的喇叭聲遠遠地響了一下。
"我不簽。"我說，"至少今天不簽。"
顧遠轉過身來，看了我幾秒，然后點了點頭："行。你想清楚了告訴我。"
他說完走進了書房，門在身后輕輕合上。
不是摔門，是輕輕合上的。比摔門更讓人不安。
我拿起那份債務承擔書，翻到最后一頁。上面有一行小字，字體比正文小了兩號，我湊近了才看清——
"乙方（簽字方）承擔上述全部債務，甲方（顧遠）不再承擔任何連帶責任。"
我把文件放回牛皮紙袋里，起身走進臥室，關上門，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條微信消息。
一個存了五年沒聯系過的號碼，備注名是"陳姐"。
消息只有一行字："聽說你最近在找工作？打個電話給我。"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長時間，沒有回復。
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我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被廚房的聲音吵醒了。
不是鍋碗瓢盆的聲音，是說話聲。
婆婆的聲音："她答應了？"
顧遠的聲音："還沒有。"
"什么叫還沒有？"婆婆壓低了嗓門，但隔著一道門還是能聽見，"你不是說只要提彩票的事，她就會上套嗎？"
上套。
我站在臥室門后，手搭在門把手上，一動不動。
"媽，你小點聲。"顧遠說。
"我能不急嗎？那些人昨天又打電話來了，說再不還錢就去你們公司鬧。"婆婆的聲音發抖，"你說那些錢到底欠了多少？"
"我跟您說過了，三百多萬。"
"那她那個彩票到底是真是假？"
"不知道。但不管真假，只要她簽了那份承擔書，房子就能抵押出去。這套房值四百萬，夠還了。"
我的手從門把手上滑下來。
好一個顧遠。
他根本不在乎我有沒有中彩票。他要的是這套房子。我爸媽出了三十萬首付、我用婚前積蓄還了三年貸款的房子。
他要拿我的房子去填他的窟窿，然后再拿一紙離婚協議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
我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