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濤。
陳濤今天沒去上班，穿著一件灰色的休閑外套，表情疲憊，眼下有明顯的黑眼圈。
不知道是真的還是畫的。
居委會的馬主任坐在長桌一頭，面前擺著一個筆記本。
"小沈來了，坐吧。"
我剛坐下，婆婆就開腔了。
"馬主任，你可算要給我們評評理了。"
她一拍桌子，聲淚俱下。
"我兒子起早貪黑賺錢養(yǎng)家，她呢？一天到晚在家躺著，飯都做不好，孩子也不管。"
我開口說話："我每天早上六點起來做早飯，豆豆的康復訓練都是我一個人。"
"你做的那叫飯？粥煮得跟漿糊一樣！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婆婆扭頭看向馬主任。"我都六十多的人了，還得天天操心這個家。她呢，一個三十歲的女人，啥也不干。"
馬主任轉(zhuǎn)頭看我。
"小沈，你婆婆說的這些，你怎么看？"
"不是事實。"
"不是事實？"婆婆猛地站起來。"那我問你，家里上個月的電費水費煤氣費，是誰交的？"
"是您交的，因為我的***被陳濤收走了，我手里沒有錢。"
滿屋子人互相看了看。
陳濤嘆了口氣，用手揉了揉太陽穴。
"瑤瑤，你別這樣。"
他的語氣溫和、無奈、充滿包容。
"卡是你自己說讓我?guī)湍愎苤模慊ㄥX沒有規(guī)劃，上個月光**就花了三千多。我?guī)湍愎苠X是為你好。"
"我上個月**買的全是豆豆的康復教具，你可以調(diào)出訂單記錄。"
陳濤苦笑了一下，轉(zhuǎn)頭對馬主任說："馬主任，我也不想把家丑外揚。但她最近情緒很不穩(wěn)定，動不動就摔東西，孩子都被嚇哭好幾次了。我也是沒辦法才跟我媽商量，先把錢管起來，怕她沖動之下做出什么事。"
幾個旁聽的鄰居交頭接耳。
我聽見有人小聲說了一句："看著挺正常的，不會真有什么毛病吧。"
我從包里拿出手機，翻到購物記錄的截圖。
"這是上個月所有的**記錄。感統(tǒng)訓練球，社交卡片，視覺時間表，全部是豆豆的康復用品。最貴的一件是一百二十塊的咬咬棒。"
我把手機遞向馬主任。
馬主任還沒接過去。
婆婆突然捂住胸口，身體往后仰，一把拽住旁邊的椅子。
"哎喲，我的心臟！我不行了！"
陳濤立刻沖過去扶住婆婆。
"媽！媽你怎么了？"
他扭過頭看著我，臉上的溫和消失了，換上一種冷冰冰的指責。
"你看看你，把我媽氣成什么樣了！"
馬主任趕緊站起來："先別吵了先別吵了，趙師傅你去倒杯水來。"
屋子里一陣兵荒馬亂。
等婆婆喝了水"緩過來"之后，她靠在椅背上，用虛弱的聲音說出了一句話。
"馬主任，我不是要告狀。我就一個兒子，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大，娶了媳婦，生了孩子。我不求別的，就求這個家能**平平的。"
她擦了擦眼角。
"可她不讓我們太平啊。前天晚上她又摔杯子了，嚇得我孫子在房間里哭了一個小時。我這個老**實在是受不了了。"
整個會議室的目光全部集中在我身上。
那種目光，不是同情，是審視。
馬主任合上筆記本，清了清嗓子。
"這樣吧，雙方先回去冷靜冷靜。小沈，有什么情緒你得學會自己調(diào)節(jié)，打砸東西不解決問題。小陳，你也多關(guān)心關(guān)心你媳婦，互相理解嘛。"
散會。
我走出居委會大門的時候，陳濤走在我前面兩步。
他沒有回頭，但聲音剛好傳到我耳朵里。
很輕，很穩(wěn)，像在念一句臺詞。
"回去把豆豆的戶口本找出來，放在鞋柜第二層。"
我停下腳步。
"為什么？"
他沒回答，掏出手機按了一個號碼，大步走向停車場。
婆婆從后面追上來，經(jīng)過我身邊的時候，臉上那副虛弱的表情已經(jīng)徹底消失了。
她甚至哼起了一段小曲。
馬主任站在居委會門口目送我們。
我回頭看了一眼他手里那個筆記本。
上面寫著：沈瑤，情緒不穩(wěn)定，有暴力傾向。
我從頭到尾沒有摔過任何杯子。
四天后，陳濤帶了一個人回家。
一個穿著米色風衣、踩著七厘米高跟鞋、全身上下散發(fā)著梔子花味香水的女人。
她站在我家客廳里，打量著四周的陳設(sh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