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龍頭擰開，冷水沖在手背上，沖了很久。
豆豆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到廚房門口，拉了拉我的衣角。
他不說話，只是拉著。
我關了水，蹲下來，把他抱起來。
"走，媽媽給你喂粥。"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銀行短信。
附屬信用卡在一個叫"慕尚造型"的地方消費了三千七百元。
早上七點十分，他出門還不到十五分鐘。
三千七。
豆豆一個月的康復訓練費用是四千二。
上周陳濤跟我說，公司效益不好，這個月的康復訓練先停一次。
我把手機屏幕按滅，抱著豆豆走向餐桌。
婆婆瞟了我一眼。
"我跟你說，豆豆那個什么訓練，太貴了，別去了。我看電視上說，這種小孩大了自然就好了。你非得去花那個冤枉錢，不就是想從我兒子口袋里多掏錢嘛。"
"那是科學訓練，不去會耽誤他。"
"什么科學不科學，我們以前那個年代誰搞這些？還不是照樣長大了。"
婆婆嗑了一顆瓜子，把殼吐在茶幾上。
"你也別一天到晚就知道往孩子身上花錢，你看看你自己，頭發也不做，衣服也不買，鄰居見了還以為我們老陳家**你呢。是你自己不收拾，怪得了誰？"
我沒有接話。
給豆豆喂完粥，擦了嘴，把碗端進廚房洗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
陳濤發來一條消息："這個月生活費減到一千五，你省著點花。公司真的很難。"
我盯著屏幕上的字看了五秒鐘。
退出對話框，把手機放回口袋。
豆豆站在廚房門口，歪著頭看我。
他的左手腕上戴著那塊舊電話手表。
是我生他之前花六十九塊錢在網上買的，功能早就不全了。
但豆豆喜歡戴著它，誰摘跟誰急。
我摸了摸他的頭。
"走，媽媽帶你出去曬太陽。"
樓道里，對門的趙大姐正在擦防盜門上的玻璃。
看見我牽著豆豆出來，她手上的抹布停了一下。
"喲，小沈，出去啊？"
"嗯，帶豆豆下去轉轉。"
趙大姐壓低聲音，往我們家門的方向瞄了一眼。
"昨晚你婆婆那嗓門，整棟樓都聽見了。說什么你偷拿家里的錢，有這事兒？"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
"沒有的事。"
"我就說嘛，你那個人我還不了解，連根蔥都不舍得給自己多買。"趙大姐湊近了一步，聲音更低了。"不過我跟你說啊，你婆婆昨天在樓下跟一幫老**說的可不是這個版本。她說你背著陳濤往娘家轉錢，一轉就是好幾萬。"
"我娘家就剩我一個人了，往哪轉？"
趙大姐拍了拍我的胳膊。
"我知道我知道，但別人不知道啊。你也得上點心，該解釋的解釋，別讓人家說閑話。"
我牽著豆豆下了樓。
單元門口，兩個遛彎的阿姨正好走過，看見我，對視了一眼。
其中一個故意把聲音放得不大不小。
"就是她。聽說把家里的錢都轉給娘家了，男人在外面累死累活，她在家當蛀蟲。"
另一個撇了撇嘴。
"嘖嘖，看著老老實實的，人不可貌相啊。"
我牽著豆豆走過去，沒有回頭。
豆豆突然站住了，死死攥著我的手指，不肯往前走。
他不看那兩個阿姨，但整個人繃得很緊，像一根隨時要斷的橡皮筋。
我蹲下來，把他的**拉好。
"沒事，走吧。"
豆豆沒有放松。
他用另一只手按了一下手腕上那塊舊手表的側邊按鈕。
手表的屏幕早就碎了，我不知道那個按鈕按下去還有沒有反應。
但豆豆每次情緒緊張的時候，都會按那個按鈕。
像是一種自我安慰的儀式。
我當時沒有在意。
后來我才知道，那塊表沒有徹底壞。
它只是不能打電話了，不能定位了，不能聯網了。
但錄音功能還在。
存儲卡還有空間。
每一次豆豆按下那個按鈕，它都在忠實地記錄著周圍發生的一切。
我的五歲的、不會說話的、被所有人叫做"木頭樁子"的兒子，用他自己的方式，在替我攢證據。
第三天，社區居委會通知我去開會。
說是有居民反映我們家"存在家庭矛盾，影響鄰里和諧"，讓雙方都到場溝通。
我到的時候，會議室里已經坐了五六個人。
婆婆坐在最中間的位置，旁邊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