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林晚把那張簽了字的**書拿起來，對著簽名欄核對了一遍，折好，塞進白色信封。
動作很慢。
指尖僵著，像是在處理什么一碰就碎的東西。
“謝謝。”
她的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只擠出這兩個字。
我轉身朝天臺出口走。
“顧深。”
她在身后叫我。
我站住。沒轉身。
“小年……長得特別好。”
她頓了一下。
“你把他帶得很好。”
我后背的肌肉繃了一瞬。
“他很乖，昨天在急診室里，他拉著我的手說——說想讓我當他的新媽媽。”
又停了幾秒。
“你跟他說媽媽不在了。這么說，是對的。我確實……不配做**媽。”
我閉了一下眼。
然后推開鐵門，大步走出去。
門在身后砸上，風、她的呼吸、所有聲音全被隔在另一邊。
樓梯間沒燈。我靠著水泥墻，背貼上去的那一刻，整個人的力氣都抽空了，慢慢滑坐到地上。
掌心捂住臉。
肩膀在抖，但沒有聲音。
沒哭。
就是累。
累到連呼吸都像在搬磚。
五年了。
我以為早翻篇了。
可今天我才知道，那道口子根本沒長好。表面結了層硬殼，看著像已經痊愈了，有人朝上面一撕——底下全是沒清干凈的膿血。
褲兜里手機震個不停。
掏出來一看。
我媽，趙秀蘭。
我使勁吞了兩口口水，把嗓子里那點東西硬按了回去，接通。
“喂，媽。”
“小深啊，媽到醫院了，在兒科這邊。你跟小年在幾號房？”我媽那邊傳來腳步聲，還有爬了幾層樓之后壓不住的喘。
“十一樓，三病區，306。我馬上過來。”
我撐著墻站起來，拍了一下褲腿上的灰。
“行，媽這兒等你。對了——我剛在護士站問路，看見個女醫生。長得特別像……特別像……”
她忽然不說了。
“像誰？”
我的手攥緊了手機殼。
“像林晚那丫頭。”我媽把聲量壓到了最低，“可那胸牌上寫的是林醫生，主治醫師。應該是認岔了吧？林晚又不是學醫的……”
“媽，看錯了。林晚早不在這個城市了，不可能在這兒當醫生。”
“也是，也是。當年走得多絕啊，一聲不吭的，不可能——”
“媽。”
我打斷她。
“在護士站等我，別動。”
掛了電話。
我快步往306方向趕。
但我清楚，我媽沒看錯。
那就是林晚。
而接下來的場面，比天臺上那一幕難收拾十倍。
果不其然。
我趕到306病房門口的時候，我媽站在走廊中間，一手拎著保溫桶，整個人釘在那里。
她的臉上沒有一點血色。
她正盯著走廊另一頭。
那個背影——白大褂，馬尾扎得很高，肩膀窄窄的一條線。
林晚正背對著我們，在跟值班護士交代什么。
“媽。”
我快步走過去，站到她面前擋住她的視線。
“進去吧。小年等著喝粥呢。”
我媽沒動。
她的嘴唇在抖。
“是她。就是她。”
“媽，認錯了。走。”
我去拉她胳膊。
就這時候，林晚轉身了。
她結束了跟護士的交代，轉身往電梯方向走——目光從306門口一掃——
然后整個人定住了。
我和她對上了視線。
我媽甩開我的手。
她往前邁了兩步，嗓門直接拔上去了：
“林晚！真的是你！”
一嗓子在安靜的走廊里炸開。
幾個陪床的家屬從房間里探出頭，上下打量。
第二章
林晚的面色白了一層。
但她反應很快。低頭對護士說了句什么，然后朝我們走過來。
步子很沉。
“阿姨，您認錯人了。”
她看著我媽，嗓音控制得很穩。
但她右手指節收緊了。我看得見。
“認錯？”我**眼眶刷地就紅了，“我給你做了三年飯，把你當我親閨女疼！我能認錯你？林晚——你的良心呢！當年一聲不吭就走！一張紙條都沒留！你知不知道小深找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小年生下來就進了保溫箱——”
“媽！”
我把聲量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