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客廳，沒吱聲。走到臥室門口探頭看了一眼，還是沒吱聲。最后走到廚房，看見我手里那塊已經被醬油染得烏漆嘛黑的抹布，彎腰一把奪了過去。
"你先吃飯。"
"不餓。"
"你今天吃了什么？"
我想了想，好像中午在政務中心排隊的時候啃了半個面包。
方月月把盒飯放在灶臺上，拿筷子杵了杵飯蓋，往我面前推了推。
"先吃。吃完再跟我把這事從頭到尾說清楚。不說清楚你別想趕我走。"
我拿起筷子扒了兩口飯。飯是溫的，配菜是魚香肉絲，方月月知道我不吃辣，去了辣椒。
我從政務中心那個窗口的姑娘說的第一句話開始，一直講到案板上那張紙條。方月月坐在對面，一聲沒吭，兩只手攥著那瓶橙汁的瓶蓋，擰開又擰上，擰了不下十遍。
我說完了，她把橙汁瓶往桌上一頓。
"你報警了嗎？"
"還沒有。"
"為什么？"
"我不確定這個算不算犯罪。法人變更是我親手簽的字，雖然我不知道內容，但簽名是真的。"
方月月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就在這時候，門鎖響了。
豆豆背著書包走進來，粉色的小書包帶子上掛著一個毛絨兔子掛件，那是去年她過生日時周強在商場夾娃娃機里花了四十塊錢才夾到的，豆豆一直寶貝得不行。
她進門先看見了方月月，喊了聲"月月阿姨"，然后掃了一圈客廳，站住了。
"媽，咱家怎么了？東西呢？"
"家里在重新裝修。"我接過她的書包，"爸爸先把舊家具清走了，過兩天買新的。"
"爸爸呢？"
"出差了。"
"去哪兒出差了？他都沒跟我說。"
"走得急，來不及。"我摸了摸她的腦袋，"餓不餓？月月阿姨帶了盒飯。"
豆豆又看了看空蕩蕩的客廳，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書包上的兔子掛件，沒再問了。
方月月幫豆豆熱了盒飯，陪她在廚房吃。我去衛生間洗了把臉。
鏡子里的那張臉蒼白得嚇人，嘴唇干裂，顴骨下面的肉好像一夜之間就凹了下去。
晚上十點，豆豆睡了。
方月月坐在客廳地板上，靠著墻，面前攤著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她從來就有這個習慣，遇到事就拿筆寫，說寫出來才看得清。
"我幫你捋了一下。"她把紙遞給我，"第一，你現在是公司唯一法人，兩千萬的債你還了，但公司名下如果還有其他債務，全是你的。第二，周強免責了，人也跑了，他帶走了多少錢你根本不知道。第三，你現在手里一分錢沒有，房子已經賣了，你跟豆豆住的這套是租的對吧？"
我點了點頭。這套房子是上個月剛租的，房租三千五一個月，季付，第一季度的錢是跟方月月借的。
"**。"她的聲音忽然很輕，"你查過公司名下到底還欠多少錢嗎？"
我搖了搖頭。
以前這些事都是周強管的。他說公司的賬目他來打理，我只管設計和生產就行。我信了他十年。
"明天去查。"方月月站起來，把那張紙折好塞進我手里，"不管欠多少，總得先知道一個數，才好想后面的路。"
她走的時候在門口回過頭看了我一眼。
"晚秋，你今晚別一個人瞎想。想不通的事明天再說。豆豆還指著你呢。"
門關上之后，屋里安靜得只剩下空調的嗡嗡聲。
我打開手機，翻到微信收藏夾里一張照片。那是去年服裝城春季訂貨會上拍的，我和周強站在錦程的展位前面，背后掛著那一季最得意的幾款連衣裙。我笑得眼睛瞇成了縫，周強的手搭在我肩膀上，表情倒是尋常，嘴角只是微微帶了一點弧度。
那個展位是我熬了三個通宵設計出來的。那幾款連衣裙的版型，是我一刀一刀在紙板上比著裁的。周強那天全程站在旁邊跟客戶遞名片、倒茶水，最后訂貨會的業績破了服裝城五年的紀錄，所有人都拍著他的肩膀說周總厲害。
他笑著說哪里哪里，全靠團隊。
團隊。他說的團隊就是我。
我把那張照片**。
然后我關了手機，在空蕩蕩的客廳地板上坐了很久。
3 舊電腦里的秘密賬本
第二天一早，我把豆豆送到學校之后，開車去了工商服務大廳。
排了一個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