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的隊，拿到了錦程服裝公司的全部注冊信息。
打開那份材料的時候，我的手是穩的。
但是看完之后，我在大廳門口的臺階上坐了整整十分鐘，一動不動。
法人變更，三個月前。這個我昨天已經知道了。
但我不知道的是，周強不僅把法人換成了我，還在變更的同一天，用公司名義做了一筆三百萬的短期借款。借款合同上簽的是我的名字，但那個簽名的筆跡粗看像我的，細看完全不是。
加上之前的兩千萬，我現在背著兩千三百萬的債務。
我把那份材料塞進包里，開車去了工廠。
錦程服裝廠在濱海市城南的一個工業園區里，三層的舊廠房，外墻刷著藍色的油漆，去年剛補過一次，但海邊的鹽霧腐蝕得厲害，新漆下面露出斑駁的舊漆，像一塊塊疤。
大門上貼著一張紅色的封條，日期是五天前。
五天前我正在跟銀行做最后一筆轉賬的手續，簽字的時候手抖得筆都拿不穩。同一天，這扇門被封了。
工廠門口圍了一圈人。
我認出了其中幾個。李嬸是車間的老組長，在廠里干了八年，兩個孩子都靠她那份工資吃飯。小陳是去年剛招進來的大學生，學的服裝設計，說要跟著我學做版。還有老方，開叉車的，年紀最大，五十多了，膝蓋不好，找不到別的活干。
他們圍在門口不是來上班的。
"沈晚秋！"李嬸第一個看見我，嗓門一下子拔了起來，"你還有臉來？工廠封了，我們三個月的工資誰給？"
我站在車旁邊，沒動。
"周總呢？讓周總出來說話！"老方拄著一根棍子，也跟著喊。
"周強不在。"我說。
"什么叫不在？這工廠是他開的，我們是他招的，他不在誰在？"
"他走了。"
"走哪兒了？"
"我不知道。"
李嬸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一聲，那種笑比哭還難聽。
"行，他走了，你是法人，你說怎么辦？三個月工資，三十七個人，你自己算算是多少錢。"
小陳站在人群后面，一句話不說，只是低著頭看地面。
我看著他們，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我現在口袋里的錢，連豆豆下周的實踐活動費都不一定付得起。三十七個人三個月的工資，少說七八十萬。
"我會想辦法的。"我聽見自己說。
"想辦法？你哪來的辦法？"李嬸的聲音更尖了，"你連自己家的房子都賣了，還拿什么想辦法？"
她說得沒錯。整個服裝城都知道我賣房還債的事，這種消息傳得比布料漲價還快。
人群開始騷動，有人在后面嘟囔"報警吧"，有人說"找勞動局去"。
我轉身要走，老方忽然從后面喊了一聲。
"沈老板。"
我停下腳步。
他拄著棍子走到我面前，壓低了聲音。
"你要是真想查，去老辦公室看看那臺舊電腦。周總不讓任何人碰那臺機器，原來在他辦公室角落里鎖著的。封廠那天我幫忙搬東西，看見那臺電腦還在里面。"
我看著他。他的眼睛渾濁，但目光很穩。
"老方，你為什么告訴我這個？"
他沒回答，拄著棍子轉身走回了人群里。
我上了車，手搭在方向盤上。
那道舊裂紋硌著我的掌心。
下午兩點，我在出租屋里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視頻通話請求。
我沒接。
對方又打了一次。
我還是沒接，但把號碼存了下來，歸屬地顯示是境外的。
緊接著微信彈出了一條好友申請。頭像是一張海景照片，碧藍的海水，白色的游艇，甲板上擺著香檳和水果盤。
驗證消息寫的是四個字：嫂子你好。
我通過了。
對方發來一條語音，三十秒。
我點開。
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嬌滴滴的，帶著明顯的做作。
"沈姐，我是林美琪，強哥讓我跟你說一聲，他這邊一切都好，讓你別操心了。對了，他說豆豆那邊如果需要什么，你跟我說就行，我轉告他。"
語音的**里有音樂聲，有男人說笑的聲音，有玻璃杯碰在一起的脆響。
我把這條語音聽了兩遍。
第一遍聽的時候，手是涼的。
第二遍聽的時候，臉是熱的。
她說"強哥讓我跟你說一聲"。
他連自己打個電話跟我說都懶得做了。讓他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