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這件事。周強在家里陪**看電視劇，我進門的時候他頭都沒抬，只說了一句"尾貨拿回來了嗎"。
我當時覺得這很正常。夫妻嘛，過日子哪有那么多噓寒問暖的。
現在想想，他大概那時候就已經在盤算怎么把公司的殼留給我了。
我發動車子，駛出地庫。陽光直直地打進擋風玻璃，熱得像要把儀表臺烤化。路兩邊的法桐樹葉子綠得發黑，蔫頭蔫腦地垂著，一絲風都沒有。
到了小區門口，門衛老趙探出頭來，看了我一眼，臉上的表情有點奇怪。
我沒在意，徑直上樓。
打開家門的那一刻，我以為自己走錯了。
客廳空了。電視沒了，沙發沒了，茶幾沒了。只剩下幾個紙箱歪七扭八地摞在墻角，地上橫著幾個衣架，還有一雙豆豆穿小了的涼鞋。
我走進臥室。衣柜敞著，里面空蕩蕩的，只剩下幾件我的舊衣服和兩件豆豆的校服。床上的被子被掀開一半，枕頭上還有一個凹下去的印子。
周強的東西一件不剩。他的西裝，他的皮帶，他那個用了五六年的舊公文包，全都不見了。連床頭柜上那個他從不離手的充電器都拔走了。
廚房的案板上放著一張紙條。
我走過去，拿起來。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周強的筆跡，我太熟了，那種歪歪扭扭的、連筆都懶得起的字體。
"晚秋，對不起，別找我了。豆豆你帶好。"
我把紙條翻過來看了看，背面是空白的。
我又翻回正面，把那十四個字數了一遍。
對不起。別找我了。豆豆你帶好。
2 年婚姻個字
十年婚姻，一個女兒，兩千萬的債務，一座我親手從十臺縫紉機做到兩百多號工人的服裝廠，最后濃縮成案板上的十四個字。
連張像樣的信紙都沒用，寫在一張撕下來的掛歷紙背面。
我忽然覺得好笑。
不是覺得這件事好笑，是覺得自己好笑。
我沈晚秋，十八歲進服裝廠當學徒，二十二歲自己出來干，二十六歲嫁給周強，把他從一個連裁剪臺都不知道怎么擺的門外漢帶成了整個濱海服裝城都喊一聲"周總"的人。
他走的時候連那張案板都沒舍得帶走，大概是嫌太舊了。
那張案板是我們結婚第一年，我媽從老家扛過來的。柳木的，又厚又沉，我媽說好案板能用一輩子。
我把紙條疊了兩折，放進褲子口袋里。
手機在晚上七點鐘響起來的時候，我正蹲在廚房地上，用豆豆的涼鞋墊著膝蓋，把散落在地上的調料瓶一個個撿起來。醬油瓶倒了，流了一地，黑色的醬油滲進了地磚的縫隙里，怎么擦都擦不干凈。
是方月月打來的。
"晚秋，你在哪兒呢？我剛路過你家樓下，看見好幾個人從你家搬東西出來，我還以為你搬家了，趕緊問了一下門衛老趙，他說是你老公找了搬家公司來拉的貨。怎么回事？你們不是好好的嗎？"
方月月是我發小，在服裝城旁邊開了間小裁縫鋪，專門幫人改衣服、換拉鏈。她說話跟她剪線頭一樣，快、利索、不繞彎。
"他跑了。"我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大概三秒鐘。
"什么叫跑了？"
"就是字面意思。人走了，東西搬空了，電話停機，微信拉黑。留了張紙條，讓我別找他。"
"那債呢？你不是剛把兩千萬湊齊了嗎？"
"還了。錢進了系統，但免責協議不是我的。他三個月前偷偷把法人換成了我的名字，我簽了字，但我當時根本不知道簽的是法人變更。"
方月月那頭傳來一聲瓷器碰撞的響動，像是把什么東西摔在了桌子上。
"沈晚秋，你跟我說清楚，這兩千萬你花出去了，然后這個債還是掛在你頭上的？"
"對。"
"周強呢？"
"免責了。跑了。"
"他去哪兒了？"
"不知道。"
方月月沒再說話。我聽見她那頭有腳步聲，噔噔噔的，像是在屋里來回走。
過了快半分鐘，她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里往外擠。
"沈晚秋，你給我等著，我現在就過來。"
她掛了電話。
我繼續擦地上的醬油。
二十分鐘后門鈴響了。方月月站在門口，手里拎著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兩盒盒飯和一瓶橙汁。
她進門看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