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頭看王桂芳，她正笑瞇瞇地盯著我，目光一眨不眨。
就像每天晚上一樣，她會一直站在旁邊，看著我把最后一滴都喝干凈才離開。
我仰頭喝完了碗里的湯。
苦得舌根發麻。
王桂芳滿意地點點頭，收了碗走了。
出門的時候，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讓我說不上來的不舒服。
不像是一個婆婆看兒媳的眼神。
更像是在確認獵物已經入籠。
幾天后，我終于等到了機會。
王桂芳要去參加她牌友張大姐的六十大壽，晚上趕不回來。
臨走前，她從冰箱里拿出一個保溫飯盒，里面是提前熬好的湯。
"婉寧，八點的時候，把湯熱一熱，你和阿遠都喝了。"
"知道了，媽。"我答應得干脆利落。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保溫飯盒，像是不太放心。
最后還是走了。
她前腳出門，我后腳就打開了那個保溫飯盒。
深褐色的藥湯，還帶著余溫，苦味直沖鼻子。
我沒有喝。
我把湯倒進了陽臺花盆里那棵養了兩年的綠蘿根部。
然后我自己去廚房，用紅棗、枸杞和紅糖熬了一鍋水，顏色也是深紅偏褐，乍一看和那碗藥湯差不太多。
盛了兩碗，放在臥室床頭柜上。
八點半，陳牧加班回來了。
他進門換了鞋，走進臥室，看到床頭的碗，順手端起來就喝。
喝了兩口，他忽然頓住了。
"這什么味兒？怎么今天不一樣？"
我心跳加速，面上不動聲色："媽走之前熬好的，可能放的藥材不一樣吧。"
陳牧皺了皺眉，又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嘴。
"婉寧，這湯不對。"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鼻子下面忽然淌出一條血線。
我愣住了。
陳牧自己也愣住了。他摸了一下上唇，看到指尖的血，臉色一下子就白了。
"怎么回事？"他慌了，站起來找紙巾。
鼻血止不住，一滴一滴往下淌，落在他的白襯衫上，紅得刺眼。
"陳牧，你先別動，仰頭。"我拿了紙巾遞過去。
他仰著頭坐在床邊，鼻血流了快五分鐘才止住。
但到了半夜兩點，他忽然從床上坐了起來。
"肚子疼。"
他按著腹部，整張臉因為疼痛扭在一起。
我嚇壞了，問他要不要去醫院。
"不用，可能吃壞了什么。"他擺手，然后彎著腰去了衛生間。
他在衛生間里待了半個多小時，我聽見他在干嘔。
等他出來的時候，整個人像被水洗過一樣，襯衣被冷汗濕透了。
他倒回床上，抓著我的手說了一句話。
"婉寧，你明天跟我媽說，湯不能斷。"
說完就昏睡過去了。
我躺在黑暗里，一整夜沒有合眼。
第二天早上，我去陽臺澆花。
綠蘿死了。
葉子全部耷拉下來，邊緣發黑卷曲，根莖部分變成了爛泥一樣的深褐色。
昨天還綠油油的一盆花，一夜之間枯死了。
我蹲在花盆前面，盯著那灘黑水滲進泥土的痕跡，后背一陣陣發涼。
這就是我喝了三年的東西。
能澆死一盆綠蘿的東西，我一天不落地喝了三年。
王桂芳回來的時候，是第二天中午。
她一進門就直奔廚房，打開冰箱看了一眼，然后回頭問我："湯喝了？"
"喝了。"我低著頭，在擇菜。
"阿遠也喝了？"
"嗯。"
她盯著我看了兩秒，目光在我臉上搜尋什么。我不知道她在找什么，慌張，還是破綻。
我什么都沒讓她看到。
"媽，陳牧昨晚流鼻血了。"我說得很隨意，像是提了句不重要的事。
王桂芳的手停了一下。
她正在系圍裙的帶子，那只手停在腰后面，大概兩秒鐘。
然后她若無其事地系好了結，轉過身來笑："上火了吧，最近天熱。我給他煮點綠豆湯降降火。"
"半夜還肚子疼，吐了半天。"我繼續說。
這一次，她沒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水槽前面，擰開水龍頭洗手，背對著我。
"那你怎么不帶他去醫院？"
"他說不用，說讓我跟您說，湯不能斷。"
王桂芳關上水龍頭。
她沒有轉身，但我看到她的背明顯繃緊了。
"他說得對。"她的聲音恢復了正常，"那湯是調理身子的，斷了效果就沒了。今晚媽再給你們熬一鍋。"
她始終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