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少說十八萬。
她和趙毅商量過，等公婆年紀大了接來常州，鋪面的租金正好覆蓋兩位老人的生活開支，誰都不用委屈。
她甚至做了一張表格。
租金收入、日常開支、醫療預備金，列得清清楚楚。
趙毅看了，說“挺好”。
然后那三間鋪面就被賣了。
四百八十萬。
全部轉進了趙浩的賬戶。
手機亮了一下。家族群。
趙浩發了一段視頻。上海外灘的夜景，黃浦江波光粼粼，鏡頭一轉是寬敞的客廳，還沒拆保護膜的沙發。
配文：“謝謝爸媽給我一個家！以后你們來上海，隨時住！”
點贊。鮮花。大拇指。
“浩子真行！”
“老趙家出人才！”
“嫂子什么時候去暖房？我也想看看大上海！”
江寧劃過屏幕。
沒有點贊。
沒有回復。
她退出微信。打開手機銀行。
工資卡余額：一萬八千七百元。
房貸卡余額：剛轉入的五千五——下月自動扣款。
她和趙毅的共同存款，七萬出頭。其中五萬是她爸去年住院時她預留的備用金。
客廳電視聲音很大。公婆來了五天，已經徹底安頓下來。
劉鳳霞把客廳的窗簾換了，說原來那個顏色太素，晦氣。趙國強把陽臺上的書架拆了，說擋光，換上了他的鳥籠。
主臥讓出來了。
江寧的化妝臺、趙毅的書桌、她的兩柜子書，全擠進了朝北的小房間。
劉鳳霞的原話：“我和**腰椎間盤突出，得睡硬板床。你們年輕人湊合湊合，擠一擠怎么了？”
趙毅當時站在旁邊。
什么都沒說。
那天晚上，江寧在黑暗里問他：“鋪面賣了，你為什么不跟我商量？”
他背對著她，沉默了很久。
“爸媽跟我說過。”
“說過？什么時候？”
“上個月。”
“上個月你就知道了。”
“……嗯。”
“你覺得沒問題？”
又是一段沉默。
“那是爸**東西，他們想怎么處理……”
“四百八十萬，趙毅。不是四百八十塊。”
“我知道。”
“你知道。”
江寧翻了個身，面朝墻壁。
暗處看不見表情，只有窗外的雨聲，一滴一滴，像在計數。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江寧的鬧鐘響了。
她穿衣、洗漱、做早飯。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
廚房里多了兩雙碗筷。
劉鳳霞七點準時出現，坐在餐桌前等著。
“粥煮淡了，放點鹽。”
“好。”
“雞蛋煮老了，下次煮六分鐘就夠。”
“好。”
“你今天幾點下班？晚上做個***，**想吃。去買塊五花肉，要帶皮的。”
“好。”
江寧端起自己那碗粥，站在廚房灶臺邊三口喝完。
書包一背，出門。
趙毅從臥室里出來，正在系領帶。
兩人在玄關擦肩而過。
“今天你早點回來。”她說。
“嗯。”
“我們需要談一下。”
趙毅系領帶的手停了一瞬。
“談什么？”
“你心里清楚。”
她換了鞋，沒有回頭，把門輕輕帶上。
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一下又滅了。
江寧站了幾秒，深呼呼吸。
然后下樓。
去學校。
上課、批卷、開組會、找學生談話。
一切如常。
中午，辦公室里只剩她和同事方蕾。
方蕾啃著三明治，隨口問了句：“你氣色不太好，沒睡好？”
“公婆搬來了。”
方蕾嚼東西的動作停了。
“突然搬來的？”
“嗯。把老家的鋪面賣了，錢全給了小叔子在上海買房。”
方蕾放下三明治。
“多少錢？”
“四百八十萬。”
“……你老公知道？”
“他上個月就知道了。”
方蕾張了張嘴，又閉上。
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江寧，你打算怎么辦？”
江寧看著辦公桌上那摞沒批完的試卷。
“先把期中**的復習方案做完。”
方蕾盯著她。
“我問的不是這個。”
“我知道你問的是什么。”
江寧把目光從試卷上移開。
“我在想。”
方蕾沒再追問。
但她看見江寧打開了手機里一個她沒見過的APP。
界面是深藍色的，上面有一串數字。
方蕾沒看清具體數目。
只瞥見了好幾個零。
晚上七點，江寧到家。
玄關多了兩雙新拖鞋——趙國強的棕色皮拖和劉鳳霞的紅色絨拖。
客廳里，趙毅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