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爸，你們怎么來了？”
江寧打開門，看見公婆拖著兩只碩大的行李箱站在門外時，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婆婆劉鳳霞扇著領口散熱，語氣再自然不過：“老家那邊事情辦完了，往后就跟你們一塊過了?！?br>公公趙國強探頭往屋里張望，目光掃過這套八十五平的兩居室：“毅子呢？讓他下來搬東西，還有幾個紙箱在樓下?！?br>江寧握著門框的指節泛白。
五天前，家族群里突然冒出一條消息——小叔子趙浩在上海買了房，九十八平，精裝交付，全款。
親戚們炸開了鍋，紛紛恭賀，說老趙家真是出息了，上海那種地方都能全款拿下。
沒人問她知不知情。
也沒人提那筆錢的來路。
直到此刻。
直到公婆拖著全部家當出現在她家門口。
“鋪面賣了？”江寧聽見自己的聲音平得不像話。
劉鳳霞換拖鞋的動作頓了頓，隨即抬起下巴：“賣了，四百八十萬。浩子那邊房價瘋漲，再不出手就來不及了。當爹**，不幫襯誰幫襯？”
“四百八十萬……全給了趙浩？”
“那不然攥手里等貶值？”趙國強已經大步走進客廳，挨個檢視著家具擺設，“你們日子過得不差嘛。毅子在設計院，你也是正式編制，還缺那點錢？”
江寧閉了閉眼。
缺不缺錢是一回事。
有沒有被當成自家人看，是另一回事。
七年前她和趙毅結婚，公婆說老街那三間臨街鋪面是祖上留下來的，租金供養老，不能動。小兩口自己在常州扎根。他們首付三十五萬，貸款一百一十萬，買下了這套房。趙毅的工資還貸款，她的工資管日常，每個月算得一分不差。
趙浩比趙毅小六歲。從小被全家捧著。大專念了五年才畢業，工作換了七八份，最長一份干了四個月。前年說要去上海做生意，公婆二話不說匯了八萬塊啟動資金。
現在，直接給了四百八十萬。
“趙毅知道嗎？”
“知道，十天前就跟他說了。”劉鳳霞把外套往沙發扶手上一搭，“他說行，讓我們過來住。怎么，他沒告訴你？”
江寧轉身走進廚房。
水龍頭擰開，嘩嘩的水聲蓋住一切。她看著不銹鋼水槽里自己模糊的影子。三十二歲，眼下已經有了淡淡的青黑。
七年婚姻。
她以為自己早就是這個家的人了。
直到今天這扇門被推開。
她才看清，自己從頭到尾，都只是個不需要被通知的外人。
客廳里傳來公婆的動靜。
“這電視也太小了，四十寸看著費眼?！?br>“廚房怎么沒裝涼霸？夏天做飯不熱死？”
“那間朝南的臥室歸我們，**腿不好，得曬太陽。”
江寧關掉水龍頭。
擦干手。
走回客廳。
“爸媽先坐，趙毅五點半下班，等他回來一起吃飯?！?br>她的聲音很穩，甚至帶著點笑。
那種笑，沒有溫度。
常州的三月陰冷潮濕，窗外的香樟樹被細雨壓得低垂。
江寧坐在次臥——現在是她和趙毅的臥室——批改試卷。紅筆劃過一道道運算步驟，圈出學生的錯誤。
她是常州六中的數學老師，帶兩個初三畢業班，兼年級組副組長。
工作九年，評上了一級教師職稱，帶過的學生有十七個進了市重點。
同事說她做事利落，思路清晰，從不拖泥帶水。
只有她知道，那份利落背后，是多少年一筆筆算清賬的習慣。
和趙毅結婚第七年。
戀愛時覺得他務實可靠。市政設計院的結構工程師，收入尚可，話不多但踏實。
結婚以后才發現，那個“踏實”翻譯過來是不做決定，那個“話不多”翻譯過來是什么都不跟她說。
公婆偏心趙浩，這事不是今天才知道的。
過年紅包，趙浩永遠拿雙份。趙浩換手機、買車、交房租，公婆秒轉。趙毅想把客廳空調換個變頻的，劉鳳霞說年輕人不要那么嬌氣。
這些她忍了。
家庭和睦比什么都重要——這是**教她的。
可這次不一樣。
老街那三間鋪面，是趙家爺爺輩傳下來的。
黑漆木門、石板臺階，后面連著一個小天井。位置就在古運河邊上，近幾年那一片被劃進了歷史文化街區，周圍店鋪租金翻了三倍。
江寧算過。三間鋪面按市價出租，一年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