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你不會？"
我看著那張紙，心里像被人拿鈍刀子來回鋸。
那首詩是我最喜歡的一首。寫完之后舍不得寄出去，想自己留著。
現在它在趙令儀手里，成了逼我就范的工具。
"長公主既然有這些詩稿，何必還要奴婢寫新的。"
趙令儀的臉色徹底沉了。
"因為陛下要的是新詩。"她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他說那些舊詩他已經全背下來了，想看新的。我總不能把你這些破紙頭原封不動念給他聽。"
我沉默了很久。
"奴婢幫不了長公主。"
趙令儀站起來。
她沒有發怒。她只是垂下眼睛看了我一會兒，然后輕聲說了一句話。
"你兄長蘇衡在城南開了一家綢緞鋪子，生意剛有些起色，對吧？"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上個月剛娶了妻，聽說新婦已有身孕。"
"長公主想說什么。"
趙令儀微微一笑。
"我什么都不想說。我只是覺得，你兄長一家人過得挺好的，別讓人給攪和了。"
她轉身上了轎子，走了。
院子里重新涌進來的人都看著我，沒人說話。
錢婆子小心翼翼地走過來，嘴張了張，最終只說了一句。
"趕緊干活吧。"
那天夜里，我把自己關在雜物房里，鋪開紙，研了墨。
一夜之間寫了三首詩。
用的全是最普通的典故，最中規中矩的平仄，和我原來的風格完全不同。
第二天春桃來取。
她看了一眼那三首詩，嘴唇動了動。
"蘇吟，你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
"這三首詩，寫得太平了。跟你以前那些比，簡直像是兩個人寫的。"
我沒接她的話。
我當然是故意的。我替趙令儀交差，但我絕不會把真正好的東西給她。
那些真正好的詩，是我寫給蕭玄的，不是寫給她的。
春桃把詩稿揣進懷里，臨走時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昨天長公主說完你兄長的事之后，回去笑了一整晚。她說拿捏你太容易了。"
她的聲音很輕，幾乎聽不見。
然后她走了。
我站在雜物房的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她說這些話是什么意思？
是在替趙令儀傳話，還是在偷偷告訴我什么？
我分不清。
在這座皇城里，我已經分不清誰是敵人，誰還殘存著一絲善意。
春宴當天，我被安排到御花園的角落里搬花盆。
隔著半個花園，我能看見高臺上燈火通明的宴席。
絲竹聲和笑聲混在一起，飄過假山和池塘，傳到我耳朵里的時候已經碎成了模糊的音符。
趙令儀站起來獻詩的時候，全場安靜了。
我聽見她朗聲念了第一句。
那一瞬間我渾身的血都涼了。
她念的不是我寫的那三首平庸之作。
她念的是我兩年前寫的那首冬墻結冰的詩。那首我最喜歡的、舍不得寄出去的詩。
一字不差。
全場叫好。
有大臣高聲贊嘆，說長公主才華橫溢，不愧是與陛下詩書傳情的佳人。
趙令儀謙遜地笑著，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花園角落里蹲著搬花盆的我身上。
她看著我。
笑得那么好看。
我放下花盆，在原地站了很久。
那首詩的最后兩句，是我蹲在冷宮結了冰的屋檐下，手指凍到握不住筆，一個字一個字抖著寫完的。
現在，這些字被她穿著鵝黃宮裝、簪著珍珠步搖、站在燈火輝煌的高臺上，輕輕巧巧地念了出來。
所有掌聲都是給她的。
所有贊美都是給她的。
我的花盆上落了一片枯葉。我把它拈掉，繼續搬。
春宴之后，趙令儀的名聲徹底立住了。
宮里宮外都在傳，長公主才學過人，是真正配得上陛下的女子。
有御史上書，請陛下早日冊封長公主為后。
消息傳到浣衣局那天，錢婆子特意跑來跟我說。
"聽見了嗎？長公主要做皇后了。你以后洗的可就是皇后娘**衣裳了。"
她說完自己先笑了。
我蹲在水槽邊，把手里的衣裳擰干，搭到竹竿上。
"知道了。"
當天下午，承恩殿來人傳話：長公主賞了浣衣局三十兩銀子，讓大家吃頓好的。
浣衣局的丫頭們歡天喜地地去廚房領了酒菜。
錢婆子在院子里擺了兩桌，招呼所有人入席。
"都來，都來，這是長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