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他。
從前我戴著面紗坐在沈家窗下，他每次來，都很少長久看我的臉。
他會看我的手，會看我案上的藥，會看窗外海棠開得好不好。
可如今，他終于敢看我了。
看得像失而復得。
我忽然想起裴知硯那句話。
他能替你長臉？
不能。
所以今日也不必為了他的目光心軟。
4.
謝珩坐在男賓席，整個賞花宴上都頻頻看我。
崔云知自然察覺了。
她垂眼飲茶，神情仍舊端雅，只是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沒有同她過不去的心思。
她沒有害過我。
皇后替謝珩擇她，她也只是按著家族安排走到這里。
可她看我的眼神里，仍有一點防備。
宴到一半，皇后提起下月的曲水宴，笑道：
「阿蘅如今身子好些，也該多出來走走，別總悶在府里。」
一旁趙家姑娘立刻接話：
「是啊，從前只聽聞沈姑娘少時驚艷，今日才知傳言半點不虛。」
有人掩唇笑：
「謝公子今日怕是也看呆了。」
這話落下，席間一靜。
崔云知臉色微微一白。
謝珩抬眼，神情冷了些。
我正要開口，身后忽然傳來一道淡淡聲音。
「她臉傷初愈，不宜被人盯著看太久。」
眾人一愣。
裴知硯站在我身后半步，手里拿著那只小瓷盒，神情平靜得像剛才只是說了一句天氣不錯。
趙家姑娘臉色變了變：
「這位是？」
皇后娘娘倒是知道他，笑道：
「這是替阿蘅治臉的裴先生，醫(yī)術極好。」
趙家姑娘被當眾駁了面子，又不敢在皇后面前發(fā)作，只能訕訕一笑：
「裴先生倒護得緊。」
裴知硯看她一眼：
「醫(yī)者護病人，分內事。」
他說得太正經。
反倒讓那句曖昧的打趣落了空。
我低頭忍笑。
青枝在后面也憋得辛苦。
午后，裴知硯按時替我補藥。
宮中給我安排了偏殿。
青枝守在門外，我坐在窗邊，裴知硯洗凈手，用指腹沾了藥膏，輕輕按在我右臉那道淺痕旁。
他的手很涼。
動作卻穩(wěn)。
「疼嗎？」
「不疼。」
「方才笑得太久，右臉發(fā)緊。」
我一愣：
「這你也看得出來？」
「我是大夫。」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裴知硯，你是不是對所有病人都這樣？」
他手上動作頓了一下。
「哪樣？」
「管得這么寬。」
他垂眼替我揉開藥膏。
「你尤其不聽話。」
我氣笑：
「我哪里不聽話？」
「昨日偷吃了半塊蟹粉酥。」
我震驚地看向青枝。
青枝立刻背過身，假裝自己沒聽見。
裴知硯淡淡道：
「別看她，蟹粉味很重。」
我被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青枝低聲道：
「姑娘，謝公子來了。」
裴知硯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