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
至少今天，能一起吃頓飯。
02
下午四點，我系上圍裙，正式開火。
先處理蝦。這是女兒的最愛，不能馬虎。
我把蝦倒進水槽，蝦還活著，在水里蹦。我抓起一只，用牙簽挑蝦線，動作利索。做了幾十年蝦，閉著眼都行。
正挑著，手機響了一聲。
我趕緊擦了擦手，拿起灶臺邊的手機。
屏幕上彈出來一個微信紅包，女兒發的。
封面寫著"生日快樂"。
我心里一熱。
她還是記著的，還是在意的。
我點開語音，對著手機說："心意媽收到了，紅包你留著，媽不要。"
按了發送，放下手機，繼續洗蝦。
就在這時候，水槽里一只大蝦猛地蹦起來，水花飛濺，甩了我一臉。
我下意識往后一躲，手一抖。
拿手機那只手，指頭正好戳在屏幕上。
戳在"領取"兩個字上。
屏幕跳出一行字："恭喜你領取了8.8元紅包。"
八塊八。
我愣在水槽前。
八塊八毛錢。
女兒月薪一萬八，給我發八塊八的生日紅包。
水龍頭還開著，水嘩嘩地流。蝦在水槽里繼續蹦。
不是嫌錢少。
是這個數字太隨便了。
8.8，隨手就能發的金額，同事之間客氣都不止這個數。
我吸了口氣，告訴自己別多想。她能記得我生日就好，紅包多少不重要。
我把手機放回灶臺，接著挑蝦線。
排骨焯了水，撇掉浮沫，放進高壓鍋。鱸魚改了花刀，抹上鹽和料酒。蒜苗切段，豆腐切塊，一樣樣碼在盤子里。
灶臺上油煙滾著，我站在鍋前翻炒。油煙機轟轟響，我早就習慣了。
這么多年，我一個人在這間廚房里做了多少頓飯，數不清。
炒完最后一道菜，我把六盤菜端上桌。
糖醋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蝦、熗炒蒜苗、麻婆豆腐、涼拌黃瓜。
滿滿一桌。
我回臥室換了件干凈衣裳，對著鏡子把頭發攏了攏。
鏡子里的人頭發白了大半，臉上全是褶子。
老了，真的老了。
門鈴響的時候，我正在廚房熱最后一道湯。
我趕緊關火，擦了手，快步走到門口。
開了門，女兒站在外頭。
她穿著件米色風衣，臉上畫了妝，看著挺精神。
女婿趙子墨站在她身后，懷里抱著外孫女趙念念。
念念看見我，小臉一亮。
"姥姥！生日快樂！"
她奶聲奶氣地喊，兩只小手捧著一個蛋糕盒。
我笑了，正要彎腰去抱她。
女兒開口了。
"媽，嘴上說不要，手倒是挺快的。"
她的語氣不高不低，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但這話砸過來，我渾身一涼。
我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我……我不是故意的，洗蝦的時候，蝦蹦了一下，我手一……"
"行了。"
女兒從我身邊走過去，徑直進了客廳。
"蝦蹦了您就手滑？媽，**歹編個像樣點的理由。"
她在沙發上坐下，掏出手機，開始刷。
趙子墨站在門口，沖我笑了一下。
他眼里有歉意。
"薇薇，今天媽生日，這事就別提了。"他聲音壓得低。
然后轉頭對念念說："念念，把蛋糕給姥姥。"
念念從爸爸懷里溜下來，蹦蹦跳跳跑到我跟前。
"姥姥，蛋糕，爸爸買的！"
我接過蛋糕，眼眶發酸。
但是不能哭。不能在孩子面前哭。
"謝謝念念，姥姥最喜歡念念了。"
我摸了摸她的頭，頭發軟軟的，帶著奶香。
趙子墨是個好孩子。逢年過節都給我買東西，比女兒上心多了。
女兒嫁給他，我本該踏實的。
可女兒對我這態度，讓我心里始終懸著。
03
一家人還沒坐到飯桌上，女兒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臉上的表情一下子換了。
剛才那股冷淡勁兒全沒了，聲音變得又甜又軟。
"方阿姨！****，對對，上次那條絲巾我收到了，特別好看，我天天戴著呢。"
她從沙發上坐直了，聲音往上揚了兩個調。
"爸最近身體怎么樣？嗯嗯，那就好……您放心，過兩天我帶念念去看你們。"
她笑著掛了電話。
我端著湯碗站在廚房門口，聽得一清二楚。
方阿姨。
方麗華。
我**陳志剛的現任妻子。
女兒掛了電話，低頭接著刷手機，連看都沒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