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案子我沒法審了------------------------------------------。九號法庭。，臉色就不太好。。，昨晚失眠了。趙建國那張照片在他腦子里轉了一整晚，像一張燒不掉的撲克牌。，今天的案子，他提前看了一眼卷宗。。。。：劉美麗。：張偉。：情感**。：判令被告張偉停止“以眼神進行精神騷擾”。，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和心情一樣?！皫г?、被告?！?br>**員小劉站起來喊了一聲。
門開了。
原告劉美麗走進來。三十出頭，穿了一件亮**的連衣裙，頭發燙了**浪，走路帶風，像是來走紅毯的。
被告張偉走進來。三十出頭，穿了一件灰色的夾克，頭發有點亂，表情很茫然，像是走錯了房間。
兩人各坐各的，誰也不看誰。
周大怒看了他們一眼。
“原告，你說被告用眼神騷擾你，持續多長時間了？”
劉美麗深吸一口氣：“三個月。”
“具體描述一下?！?br>“法官，”劉美麗轉過身，面對旁聽席——今天旁聽席坐了十幾個人，包括法警小趙，他甚至帶了一包瓜子，“他住我對面。我們兩棟樓之間就隔了一條小巷，大概五米?！?br>“五米？”周大怒皺眉，“你住幾樓？”
“我住三樓。他也住三樓?！?br>“所以你每天都能看到他的眼神？”
“不是每天！”劉美麗的聲音突然拔高，“是我每次晾衣服的時候！”
全場安靜了。
周大怒的保溫杯停在半空中。
“……晾衣服？”
“對！”劉美麗義憤填膺，“我每次去陽臺晾衣服，他就站在他家的陽臺上，看著我。那個眼神，那個表情——就是那種‘我很孤獨、我很需要你’的表情！”
旁聽席有人沒忍住，“噗嗤”了一聲。
周大怒放下保溫杯，面無表情：“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在用眼神向你表白？”
“不是表白！是騷擾！”劉美麗拍了一下桌子，“我不想被他這樣看著！”
周大怒轉頭看被告席。
“張偉，你有什么要說的？”
張偉抬起頭，表情比剛才更茫然了。
“法官，我——”
“你什么？”
“我不知道我說什么?！?br>“你不知道？”周大怒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人家說你用眼神騷擾她，你是認還是不認？”
“我認什么?。俊睆垈ネ蝗患悠饋恚拔颐刻焱砩狭c去陽臺抽煙，是因為我老婆不讓我在屋里抽！我根本不知道對面有人！”
“你不知道？”劉美麗猛地站起來，“你每次看我的時候，眼神都直勾勾的！”
“我看的是外面！外面有什么我看什么，你看我我才看到你的！”
“你胡說！你上次還沖我笑了！”
“我那不是笑！”張偉的臉漲紅了，“我那是煙嗆的！你試試被煙嗆一下看你是不是那個表情！”
旁聽席已經笑成一片了。
小趙的瓜子殼掉了一地。
周大怒坐在上面，太陽穴突突跳。
他深吸一口氣。
“安靜?！?br>法庭安靜了。
“原告，我問你一個問題。”
“法官您說?！?br>“你晾衣服的時候，穿什么？”
全場又安靜了。
劉美麗愣住了：“……什么？”
“我說你晾衣服的時候，穿什么衣服？”
“法官，這跟案子有關系嗎？”劉美麗的**律師終于開口了——一個年輕的女律師，戴眼鏡，表情很嚴肅。
“有關系?！?a href="/tag/zhoudanu.html" style="color: #1e9fff;">周大怒面不改色，“如果原告穿著睡衣或者居家服去晾衣服，那她可能覺得被看到是冒犯。如果她穿著羽絨服去晾衣服，那對面的被告就算把眼珠子瞪出來，也談不上騷擾。”
全場愣了一秒，然后爆發出一陣笑聲。
劉美麗的臉紅了。
“我……我穿睡衣?！?br>“什么樣的睡衣？”
“就……正常的睡衣?！?br>“長袖還是短袖？”
“長袖。”
“長袖睡衣，”周大怒點點頭，“三層樓，五米距離，隔著一層紗簾——你覺得他能看到什么？”
劉美麗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周大怒轉向張偉：“你抽煙的時候，你家窗簾拉了嗎？”
張偉愣了：“……沒拉?！?br>“為什么不拉？”
“因為我要看外面啊。”
“看什么？”
“看……看外面的樹？看鳥？看樓下的車？”張偉撓了撓頭，“我也不知道看什么，就是眼睛需要有個地方放。”
周大怒深吸一口氣。
他把保溫杯端起來，喝了一口。
放下。
又端起來，又喝了一口。
放下。
又端起來。
小劉小聲提醒：“周法官，您已經喝了三口了?！?br>周大怒把保溫杯往桌上一頓——“咚”的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響。
“這個案子，”他說，“我沒法審了。”
全場嘩然。
劉美麗的律師站起來：“法官，您不能——”
“我為什么不能？”周大怒打斷她，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桌上，“因為這個案子根本不配叫案子！”
他站起來，走到法官席前面，雙手插兜，低頭看著劉美麗。
“劉美麗，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好好回答。”
劉美麗被他的氣勢壓住了，縮了縮脖子。
“你告他用眼神騷擾你，那你的證據呢？”
“我……我有人證?！?br>“誰？”
“我閨蜜。她來我家的時候也看到了?！?br>“你閨蜜叫什么？”
“王曉麗?！?br>“她是做什么的？”
“她……她是微商。”
周大怒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你的證據是：一個微商閨蜜，在‘也看到了’的情況下，沒有拍照、沒有錄像、沒有錄音，就給你出了一個人證?！?br>“對?！?br>周大怒睜開眼睛。
“那我問你，你閨蜜是不是賣保健品的？”
劉美麗愣了：“……是。你怎么知道？”
“因為只有賣保健品的人，才會覺得‘眼神’能當證據?！?br>旁聽席笑瘋了。
小趙的瓜子灑了一地。
周大怒走回法官席，拿起法槌，沒敲，拿在手里。
“判決如下。”
全場安靜。
“原告劉美麗訴被告張偉‘眼神騷擾’一案，經審理查明——所謂的‘眼神’，系被告張偉在陽臺抽煙時的正常視線。原告劉美麗據此主張精神騷擾，缺乏事實依據。”
他頓了頓。
“但本庭也注意到，被告張偉在陽臺抽煙時未拉窗簾，客觀上造成了原告的誤解。”
“所以——本庭判令：被告張偉，即日起在陽臺抽煙時，必須拉上半邊窗簾?！?br>“原因有二。第一，尊重對面住戶的視覺感受。第二，你老婆不讓你在屋里抽煙，但沒說不讓你拉窗簾?！?br>旁聽席已經笑到不行了。
周大怒面不改色，繼續說。
“至于原告劉美麗——本庭建議你，以后晾衣服的時候，先往對面看一眼。如果他在，你就等一會兒。如果他在而且眼神直勾勾的——你先確認一下他手里有沒有煙?！?br>法槌落下。
“退庭?！?br>當天下午。周大怒的辦公室。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保溫杯已經空了。
門口傳來敲門聲。
“進來?！?br>門開了。沈墨走進來，手里拿著一個信封，不是牛皮紙的，是白色的。
“這是什么？”
“給你的?！鄙蚰研欧夥旁谧郎希敖裉熘形缬腥巳M我辦公室門縫的。”
周大怒拆開信封。
里面是一張紙條。
上面只有一句話：
“檔案室的事，有人知道了?！?br>周大怒盯著那行字，看了五秒鐘。
然后他把紙條折起來，塞進兜里。
“誰寫的？”
“不知道?！鄙蚰谋砬楹芷届o，但聲音有一點點抖，“但我查了監控。”
“監控拍到誰了？”
“拍到了。”沈墨把手機遞過來。
屏幕上是一張監控截圖。
走廊里，一個人站在沈墨的辦公室門口，彎著腰往門縫里塞東西。
臉被帽檐遮住了，看不清長相。
但能看清他穿的衣服。
一件灰色的夾克。
和今天上午被告張偉穿的那件——
一模一樣的灰色夾克。
周大怒的瞳孔縮了一下。
“這個人，”沈墨說，“不是張偉?！?br>“你怎么知道？”
“因為張偉今天上午庭審結束后，就一直在大門口等網約車。監控拍到他十一點五十離開**，再也沒回來?！?br>周大怒沉默了很久。
“那這個人是誰？”
沈墨沒回答。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墻上掛鐘的滴答聲。
周大怒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對面是一棟居民樓。
三樓。
陽臺上，一個人影一閃而過。
穿著灰色夾克。
周大怒盯著那個陽臺，沒動。
“沈墨?！?br>“嗯？”
“從明天開始，你來我辦公室的時候，走樓梯，別坐電梯?！?br>“為什么？”
周大怒轉過身，看著她。
“因為電梯里有監控?！?br>“而今天塞紙條的那個人——他知道監控在哪?！?br>他頓了頓。
“他甚至知道，你會去看監控?！?br>窗外，對面三樓的陽臺上，窗簾緩緩拉上了。
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