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親那天，我一眼就認出了她。
高中時的校霸。
當年把我堵在廁所，逼我跪下叫爸爸的人。
她卻笑得人畜無害，主動伸手：
"你好，我叫蘇寧。"
裝不認識是吧。
我也笑著握手：
"幸會。"
婚后半年，她對我體貼入微，好得不像話。
直到那天，她手機落在家里，跳出一條備忘錄提醒。
我點開，看到置頂那句話，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上面寫著——
"他知道的。從第一天就知道了。"
---
第一章
我叫程紹，今年三十一歲，在一家建筑設計院做主任設計師。
說起來，我這輩子唯一沒想到的事，就是會和蘇寧坐在同一張相親桌上。
那天是我媽安排的。
她老人家在電話里磨了我半年，說什么"年紀不小了，該收收心了"。我一個人住慣了，其實沒什么想結婚的念頭，但架不住我媽眼眶一紅，我就妥了。
相親地點在一家粵菜館的包廂。
我推開門的時候，她正低著頭看菜單。
黑色的直發(fā)，白色的針織衫，坐在那里安安靜靜的，看起來斯文極了。
然后她抬起頭。
我認出她，用了不到半秒。
蘇寧。
高中時候的蘇寧，比現在瘦，留著馬尾，喜歡穿一雙白色的球鞋，在學校橫著走。
她當年在我們班是出了名的"大姐頭"，帶著一群女生，專門欺負老實人。
我就是那個老實人。
高二那年冬天，我去廁所，被她們堵住。起因是什么，我到現在都想不明白，可能就是覺得我好欺負。
她站在最前面，一只手撐著墻，笑著看我："程紹，聽說你成績挺好的？"
我沒搭話。
"那跪下叫我一聲爸，我讓你走。"
我記得那天廁所里的腥臭味，記得地磚上一塊沒干透的水漬，記得自己腿抖的感覺。
最后我沒跪。
但我被堵在那里大半個小時，直到一個老師路過，她們才散。
從那以后，我書包被扔過操場，自行車輪胎被人放過氣，甚至有一次，我的試卷在批改前就消失了，直接得了個零分。
老師叫我去辦公室，問我"試卷怎么沒上交"。
我說不知道。
我沒有舉報她。
不是慫，是因為那時候我看得很清楚——蘇寧她爸是這所高中最大的贊助商，校長見了她父母都要陪笑。我要是告狀，最后倒霉的只能是我。
所以我忍了一年多，等高三她換了班，才算消停。
這十多年過去，我工作，出差，攢錢，買房，把日子過得一點一點往上走。
蘇寧這個名字，已經很久沒出現在我腦子里了。
結果她就這么坐在我對面。
笑得干干凈凈，伸出一只手。
"你好，我叫蘇寧。"
我在心里把她上下打量了一遍。
眼神沉穩(wěn)，表情自然，沒有一丁點認出我的慌亂。
要么是真的忘了我這號人物。
要么是裝的。
我想了大概兩秒鐘，也笑著和她握了手。
"幸會。我叫程紹。"
她的手頓了一下。
幅度很小，但我感覺到了。
所以是裝的。
我在心里記下這一筆，面上還是那副溫和模樣，跟她聊起來。
聊工作，聊愛好，聊家里幾口人。
我媽在旁邊喝茶，眼睛亮晶晶的。
蘇寧的媽媽是個保養(yǎng)得極好的女人，說話慢條斯理，句句都在夸自己女兒懂事、賢惠、顧家。
蘇寧就在旁邊坐著，溫柔地笑，偶爾插一句話，謙虛得體。
我看著她，心里就一個念頭。
演技不錯。
飯吃完，兩家人下樓，蘇寧**去停車場，我媽被我姨拉去說話，就剩我們兩個站在路邊。
她先開口了。
"程紹，"她叫我名字，聲音放低了一點，"我認出你了。"
我轉頭看她。
她沒看我，盯著前方，神情很平靜，但手指在包帶上繞了一圈又松開。
"高中的事，"她停了一下，"我很抱歉。"
我沒說話。
"我知道說抱歉很輕。"她又說，"但我是真的后悔。"
我沉默了大概五秒鐘，然后笑了一下。
"蘇小姐，都是十幾年前的事了，說什么抱歉啊。"
她終于看過來，眼神里有一點我看不太懂的東西。
"那今天的相親……"
"我覺得挺好的，"我說，"有機會再約。"
她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笑容比剛才真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