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合上的門，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面上的一支筆。
方秀蘭這個人，話從來不多說，說出來的每一句都有原因。
十點整，蘇錦年準時走進會議室。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各部門經理都到了，賀明遠坐在主位，面前攤開一沓報表，看到蘇錦年進來，笑著站起來。
"錦年來了，我先開著，你坐。"
蘇錦年在他旁邊的位子坐下。
會議按部就班地進行，各部門匯報完數據，輪到討論下季度市場計劃時，賀明遠打開投影儀，一份做得很漂亮的方案出現在幕布上。
"這是華南市場的開拓方案。"賀明遠用遙控筆點著幕布上的數據圖表，"可盈這三個月做了大量的市場調研，走了十幾個城市，拿到了一手數據，根據她的分析，華南地區的中高端家紡市場還有至少百分之三十的增長空間。"
林可盈坐在賀明遠斜對面，低著頭謙虛地笑了一下。
蘇錦年看著幕布上的方案，沒有說話。
這份方案她見過。
不是"類似的方案"，而是這份方案本身她見過。三個月前，華南市場的開拓計劃是她親手做的，數據模型是她搭的，調研方向是她定的，當時賀明遠說他來安排執行，她就把文件包發給了他。
現在這份方案換了個封面，標題改了幾個字，署名變成了林可盈。
"數據來源是哪里？"蘇錦年突然開口。
林可盈抬起頭，看了賀明遠一眼。
"是我這三個月跑市場收集的。"林可盈的聲音很穩，"我帶著團隊跑了深市、廣市、廈市。"
"核心的競品分析框架呢？這個五維對比模型是誰搭的？"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賀明遠笑著插話："錦年，方案是團隊一起做的，具體是誰搭的框架不重要，關鍵是結論和執行。"
"這個框架是我搭的。"蘇錦年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得很清楚，"三個月前，我做完了華南市場開拓計劃的初稿，發給你讓你安排執行。現在它換了個封面，變成了林經理的調研成果。"
會議室里誰都不敢出聲。
林可盈的笑容還維持著，但手指已經攥住了面前的簽字筆，關節泛白。
賀明遠臉上的笑沒變，但眼神冷了一度。
"錦年，你記錯了吧。那份初稿只有一個大方向，具體的數據和分析都是可盈后來補充完善的，不能說換個封面就是她的。"
"對，蘇總，我確實在您的方向上做了大量補充。"林可盈接話接得很快。
蘇錦年看了看賀明遠，又看了看林可盈，兩個人的眼神在空中交匯了不到半秒就分開，那種默契比夫妻之間都自然。
她沒有繼續追問。
"行。"蘇錦年說，"繼續。"
賀明遠松了一口氣，繼續講方案。
蘇錦年坐在椅子上，表情如常，手指按在桌面下自己的手機上，打開了***的實時定位頁面。
藥瓶的位置顯示在家里，沒有移動。
還沒到換藥的日子。
會議結束后，蘇錦年最后一個走出會議室。
走廊里，她聽到身后傳來賀明遠的聲音，是對著林可盈說的："你剛才反應不錯，下次準備再充分一點就好。"
林可盈的回答她沒聽清，只聽到一聲輕笑。
蘇錦年走進電梯，按下六樓的按鈕。
電梯門合上前，她看到方秀蘭站在走廊拐角處，正在整理文件柜，但那雙眼睛越過文件柜的頂部，正看著賀明遠和林可盈并肩走向茶水間的背影。
方秀蘭似乎感覺到蘇錦年的目光，側過頭，兩個人對視了不到一秒。
電梯門關上了。
那天晚上，蘇錦年去醫院看父親。
蘇正邦靠在病床上翻一本舊雜志，老花鏡滑到鼻尖上，看到女兒進來，放下雜志招手讓她坐過來。
"今天精神怎么樣？"蘇錦年坐到床邊的凳子上，伸手摸了摸父親的額頭。
"老樣子，就是沒力氣。"蘇正邦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眼睛，"吃了藥也不見好轉，反而覺得越來越累了。"
這句話像一根**進了蘇錦年的太陽穴。
"爸，您這個月復查做了嗎？"
"還沒，明遠說他幫我約了下周的號。"
蘇錦年點了點頭，沒有在臉上表露任何異樣。
病房門被推開，賀明遠拎著一個保溫桶走進來。
"爸，我給您熬了排骨湯，趁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