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一下。
小護士臉都白了。
趙偉掛斷電話，看著我：“滿意了嗎？你看，誰幫你，誰倒霉。”
我把那張單子折好，放進衣兜。
“趙偉，你現在真像個醫生。”
他冷笑：“現在知道怕了？”
我說：“像個急著給自己開死亡證明的醫生。”
他揚手又要打。
孫院長的聲音從身后傳來：“趙偉。”
趙偉的手停在半空，立刻放下。
孫院長站在走廊口，身邊跟著醫務科和保衛科的人。
“病區不是你家。”
趙偉臉上一僵：“院長，是沈薇她。”
孫院長沒聽他說完，看向我：“沈女士，報告可以給你看。但捐獻不能拖。”
我說：“我要原始報告。”
醫務科的人插話：“報告就是報告，哪來什么原始不原始？”
我看著他胸牌。
何建，醫務科副科長。
何建把眼鏡往上推：“沈女士，我們理解家屬情緒，但你不能質疑醫院的專業。”
“我質疑的是人。”
孫院長開口：“把報告給她。”
何建立刻去拿。
趙偉站在一旁，臉色很差。
幾分鐘后，報告送來。
我翻開。
上面寫著高度相合。
我盯著最后一行檢驗人員簽名。
錢柳。
這個名字我見過。
三年前，趙偉為了讓她進檢驗科，求我去給他送過禮。那天我在雨里等了兩個小時，他拿到結果后，只說了一句你總算有點用。
我合上報告：“我要見錢柳。”
趙偉說：“她今天休假。”
我問：“這么巧？”
何建不耐煩：“沈女士，醫院不是菜市場，不是你想見誰就見誰。”
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我拿出來，看見一條短信。
小張發來的。
工作牌已送到舊檔案室。湯樣也留了。小心錢柳，她在醫院。
我把手機收回去。
趙偉問：“誰？”
“垃圾短信。”
我把報告遞回去：“抽血吧。”
趙偉盯著我，像沒料到我突然配合。
孫院長點頭：“識大體就好。”
**進血管時，趙偉站在旁邊看著，像看一件終于到手的器械。
我問他：“如果將來你坐上主任的位置，會不會想起今天？”
他笑了笑：“我只會記得，是我自己抓住了機會。”
我看著血**的血一點點流進管子。
“好。”我說，“你記清楚。”
我剛做完檢查，趙偉母親就來了。
她拄著拐杖，進病區第一件事不是問我疼不疼，而是抓著我的袖子往角落拽。
“你是不是又惹小偉生氣了？”
我把袖子抽回來：“媽，這里是醫院。”
“我知道是醫院。”她把拐杖往地上一敲，“你還知道丟人？小偉說你在病區鬧，害他被院長看笑話。”
趙偉跟在后面，沒有攔。
孫瑤坐在輪椅上，被護工推著出來透氣。她看見婆婆，立刻柔聲喊：“阿姨。”
婆婆的臉一下笑開：“瑤瑤啊，怎么出來了？風大不大？冷不冷？”
她從布包里拿出一個平安符，塞到孫瑤手里。
“阿姨給你求的。你一定能好。”
孫瑤眼圈發紅：“謝謝阿姨。”
婆婆拍著她的手：“好孩子，苦了你了。”
我站在旁邊，像個多余的家具。
七年前趙偉母親尿毒癥急著透析，是我跑前跑后聯系床位，賣掉我母親留給我的金鐲子，墊了第一筆錢。
她病好后對親戚說，幸虧我兒子有本事，醫院給面子。
現在，她把平安符給孫瑤，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趙偉說：“媽，你別在這兒站久了。”
婆婆轉過臉，笑意立刻沒了：“沈薇，你聽見沒有？瑤瑤身體這么弱，你別給她添堵。骨髓該捐就捐，別拿喬。”
我問：“如果躺上去的是你兒子呢？”
婆婆臉一沉：“呸呸呸，你咒誰？”
“你也知道疼自己的孩子。”
“你算什么孩子？”她脫口而出，“你嫁進我們趙家，就是趙家的人。趙家要往上走，你出點力怎么了？”
我看向趙偉：“這是你的意思？”
趙偉避開我的視線：“媽不會說話，但道理沒錯。”
孫瑤急忙說：“阿姨，您別這樣說沈姐姐。她愿意救我，我已經很感激了。”
婆婆立刻心疼：“你看人家瑤瑤多懂事。你呢？整天板著臉，怪不得小偉不愛回家。”
走廊里病人家屬越來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