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被安排在周五下午，地點是學校烹飪實訓教室。
賽制很簡單。題目現場抽簽，一個小時內完成一道菜，三位評委打分，高分者獲得代表學校參加省賽的資格。
趙雅來得比我早。
她的操作臺上已經擺滿了食材，整整齊齊，像拍雜志用的擺拍。新鮮的三文魚切面泛著光澤，**和牛有著均勻的雪花紋路，旁邊還有一盒現摘的食用花卉。
我的操作臺上是學校統一分配的食材筐。
我打開筐子的時候，聞到了一股不太對的味道。
白糖的罐子我擰開蓋子舔了一下。是鹽。
菜籽油的瓶子我湊近聞了一下。是白醋。
雞蛋我磕了一個，蛋黃散了，是放了太久的過期蛋。
蔥姜蒜倒是沒問題。但芹菜葉子發黃，豆腐有股隱約的餿味。
趙雅站在對面，低頭整理自己的案板，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
周小曼擠在觀眾席里，死死攥著前排的欄桿。她一眼就看出了食材有問題，正要喊。
我用手掌朝她比了個"別說話"的手勢。
然后我低下頭，把所有食材從筐里拿出來，一樣一樣地擺好。
抽簽的題目打在投影幕上：家常炒菜，食材自選。
方玲坐在評委席正中間，左右兩位是教務處的老師。
"計時開始。"
趙雅那邊，刀聲清脆利落。三文魚被片成薄如蟬翼的刺身，和牛下了熱鍋，嗞嗞地冒出白煙。
我這邊，把標著白糖的鹽罐推到一旁，拿過那瓶白醋聞了聞。
米醋，酸度不高，有回甘。
我開始想。
鹽、醋、過期雞蛋、發黃的芹菜、微餿的豆腐、還算新鮮的蔥姜蒜。
師傅教過我一句話：食材沒有廢品，只有不會用的人。
我把豆腐切成厚片，用鹽搓了表面，靜置。鹽能殺菌也能去餿味。
過期雞蛋只取蛋清，打出細密的泡沫。
芹菜摘掉黃葉，只留最嫩的莖心，切成絲泡進冰水里。
四十分鐘后，我端出了一盤東西。
鹽煎豆腐配蛋清芹菜羹。
白色和綠色，擺在學校食堂的粗瓷盤里，看上去寒酸極了。
趙雅那邊是一道和牛薄切配三文魚卷，擺盤精致，上面綴著食用花。
評委席的三個人看了看兩道菜。
方玲先動筷，嘗了趙雅的。
點了點頭："食材新鮮，處理到位，擺盤有高級感。"
然后她夾了一筷子我的豆腐，放進嘴里。
她的筷子停了一下。
左邊的評委老師也嘗了一口。那個老師嚼了兩下，速度慢了下來。
方玲放下筷子，推了推眼鏡。
"蘇黎同學的菜品，味道尚可，但食材選用簡陋，賣相也差很多。綜合來看"
右邊那位教務處的老師忽然開了口。
"方老師，這道豆腐的口感，我好像在哪里吃過類似的。"
方玲的手頓了一下。
"你想多了。打分吧。"
比分出來，趙雅總分比我高四分。
周小曼在觀眾席后排把欄桿拍得"哐哐"響。
趙雅走過我身邊的時候，低聲說了一句："蘇黎，別怪我，我只是比你更適合代表學校。"
我看了看她的操作臺，看了看自己的操作臺。
我的鹽是換過的，油是換過的，雞蛋是過期的，蔬菜是蔫的。
"趙雅，你今天用的三文魚很新鮮。"
"那當然。"
"我的食材筐里，白糖罐子裝的是鹽。你知道嗎？"
趙雅的步子停了一拍，手去摸手腕上的皮筋。
"你自己沒檢查，怪誰？"
她走了。
方玲宣布最終結果：考慮到蘇黎市賽成績和趙雅校內綜合表現，學校決定派兩人一起參加省賽。趙雅為正式選手，蘇黎為備選。
周小曼沖下來的時候，我已經把操作臺收拾干凈了。
"備選？備選是什么意思？就是去了如果趙雅能上就不用你？"
"大概是吧。"
"你就不氣？"
我正在把那瓶被換過的醋擰緊蓋子放回原位。
"生氣有什么用。"
"那你怎么不難過？"
"我難過啊。我的豆腐做得挺好吃的，他們就嘗了一口就不吃了。浪費。"
周小曼捂著臉，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哭。
回宿舍的路上，樓管大姐攔住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