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四合院的采購員生活
魂穿1957------------------------------------------，后腦勺感覺冷冰冰的。。“醒醒——醒醒！”，他猛地坐起來。這里不是辦公室,也不是醫院。，木頭長椅，墻上掛著褪色的標語。空氣里一股煤煙味,有人蹲在墻角啃窩頭，有人靠著柱子打盹，身上的棉襖都露出灰白的棉絮。。。，畫面碎片一樣涌上來：Excel表格，辦公室，手機屏幕上23:47的時間，胃部尖銳的疼痛，同事小劉驚慌的臉，救護車鳴笛，天花板慘白的燈管然后是黑。，是另一個人的一輩子。，也叫周平。初中畢業，在街上打零工，扛大包、搬磚頭、卸煤球，有活就干，沒活就餓著。家里六口人，父親是軋鋼廠四級鉗工，母親在家。兩個弟弟和一個妹妹。“還能動不？”拍他臉的是個中年男人，黑棉襖上全是煤灰，“你這身子骨也太差了，一麻袋高粱扛不動就倒了？”。，手按在胸口的位置。心跳得很快。,媽怎么辦？還好那邊爸媽不是只有他一個兒子。。周明。小他四歲，去年剛畢業，在老家縣城的事業單位上班，工資不高但穩定。中秋節回去的時候，弟弟說“哥你別總加班，身體要緊”，他說“知道了知道了”，轉頭又忘了。
有弟弟在，爸媽那邊至少有人照顧。周平攥緊的拳頭慢慢松開了。
他深呼吸。把那股從胃里翻涌上來的酸澀壓下去。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臉。十八歲的臉，顴骨突出，下巴尖削。手也細了一圈，皮包骨，指甲縫里全是灰。
“能起來嗎？”黑棉襖男人又問。
周平撐著墻站直。腿還軟。但是站住了。
“……能。”
“那趕緊的，這車得卸完。還有半個鐘頭下一趟就到。”
他跟著往外走。
扛到第八袋的時候他想吐。胃里什么都沒有早上掰了半個窩頭，喝了一碗棒子面粥，肚子里咕嚕咕嚕響，腿還在抖。
第十袋。他眼前一黑，趕緊扶住貨車車廂。
“行了行了，歇會兒。”黑棉襖男人搖了搖頭，“小孩子家家的，扛不動別硬撐。”
周平蹲在一邊喘氣，沒說話。
他不是想硬撐。他是想起來今天這個活，是好不容易搶來的。
火車站扛大包，一天能掙八毛到一塊二。聽著不多，但在這年月，搶著干的人能從站臺排到街口。都是沒工作的、鄉下進城找活路的，誰不缺這口吃的？
早上天不亮就得到站外包工頭那兒蹲著，去晚了連排隊的資格都沒有。
今天這十幾袋，是他蹲了三個早晨才輪上的一趟活。
要是扛不動倒了，下次就別想來了。工頭不用不頂事的人。
他把這口氣咽下去，站起來，接著去扛。
第十五袋扛完，黑棉襖的喊了一聲“行了”，從兜里掏出一把毛票，數了數，遞過來。八毛錢。
攥在手里，紙票子軟塌塌的，帶著人手上的汗。
他把錢疊好，塞進棉襖里層。棉襖是父親穿舊改小的，里子破了好幾個洞，錢得塞深一點，免得走路的時候從洞里掉出去。
他往家走。家在胡同深處，84號院。灰磚墻，青瓦頂。門口一個五六歲的小丫頭蹲在地上用樹枝畫圈。
看見他，蹭地站起來。
“大哥！”她跑過來，拽住他袖子。
“大哥你回來了！娘在納鞋底，二哥在寫作業，三哥——三哥他又搶我窩頭。”
說“又”的時候，嘴就癟了。
周平彎腰把她抱起來。輕得不像話。六歲的娃，抱手里跟抱衣服似的。
“先進屋。”
屋子不大。一進門是灶臺，再往里一張木板桌，桌上攤著周安的課本。周全蹲在墻角，嘴里嚼著什么。母親劉桂蘭坐在炕沿納鞋底，錐子扎一下拉一下。
聽見門響，她頭也沒抬。
“回來了？鍋里還有三個窩頭。給你留的。”
周平走過去掀開鍋蓋。
三個窩頭。棒子面的，黃中帶灰。旁邊半鍋熱水。
他把窩頭拿在手里。。
“娘，你吃了窩頭沒。”
“吃了。”
周平看她一眼。沒拆穿。
他把一個窩頭放回鍋里，拿了一個在手上。
一個掰開，一半給小滿，一半給周全。
“大哥你不吃？”周全嘴里的東西還沒咽完就問。
“我不餓。”
小滿接過窩頭，小口小口地咬。
周全已經吃完了。
他盯著小滿手里還有大半的窩頭。
“小滿，給我咬一口”
“你剛吃過！”
“就一口”
周平伸手按住周全的肩膀。
“明天要是還有活，還多給你半個。”
周全抬頭看他。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劉桂蘭放下錐子。
“平子，今天怎么樣。”
“還行，車站找了個扛大包的活。”
“腿呢。”
“沒事。”
“我問你腿。”
周平低頭看自己的膝蓋。補丁那塊洇出一點血。
“磕了一下。不礙事。”
劉桂蘭沒再說什么。從針線簍里扯了塊碎布，放熱水里蘸了蘸，扔給他。
“自己擦。”
周平接過碎布。
炕角父親的位置空著。周德勝還沒回來。四級鉗工，一個月四十二塊六。聽著不少，可家里五口人吃穿用度、周安的學費、房租每個月都緊巴巴的。、更別說周平這個大小伙子，十八歲的嘴，正能吃的時候，家里卻多不出一份口糧。
初中畢業兩年，沒正經工作。街坊鄰居說起來，就是“老周家大小子閑著”。他不聽也知道。
他在炕沿坐下，從棉襖里層摸出那八毛錢。
“娘。”
劉桂蘭看了一眼。
“收著。”
“明天我去買點棒子面”
“你明天自己揣著。扛大包的地方能買倆窩頭。”
“明天不一定有活。”周平說，“今天這個是蹲了三天才搶上的。”
劉桂蘭手上頓了一下。
沒接話。
這屋里誰不知道？火車站那個包工頭姓孫，手底下二三十號人等著干活，有活先喊那些熟臉、壯實的、能扛的。周平十八歲，瘦，看著就不像能干重活的。
今天能輪上，還不知道是走了什么**運。
“那你更得自己揣著。”劉桂蘭把錐子扎進鞋底，“萬一明天沒活，身上有錢，好歹能吃口東西。”
周平沒動。把錢放在針線簍旁邊。
“鍋里還有窩頭。”
“這是你的。”
“我不餓。”
母子倆都沒再說話。
外面天已經黑透了。胡同里偶爾傳來自行車的鈴鐺響。
周安從課本上抬起頭。他今年十四歲，讀初中，成績不差。
“大哥，你頭上還有包。”
周平摸了摸后腦勺。腫了一塊。
“摔的。”
“疼不疼。”
“不疼。”
他嘴上說不疼，腦子里其實還有點暈。兩份記憶擠在一起的感覺——像兩個頻道同時在播。
一邊是2026年的辦公室，Excel表格，辦公室還有那邊父母的影子。
一邊是1957年的灰磚胡同，扛大包的火車站，窩頭掰開的碎渣。
“大哥，明天你還去扛大包嗎。”
“不知道。看能不能搶上。”
“那我明天還能吃半個窩頭嗎。”
周平嗓子哽了一下。
“能。”
小滿笑了。六歲的小孩，牙齒還沒換完，笑起來漏風。
“太好了。”
劉桂蘭沒笑。她低著頭納鞋底，錐子一下一下地扎。
周平在炕邊坐著。
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掛著的東西。
一枚銅錢。
是原主從小戴到大的。父親給的，說是祖上傳下來的。不值什么錢——真要值錢早就當了。
但此刻銅錢是溫的。
他愣了一下。
剛才扛大包的時候磕到了？
不對。
銅錢越來越熱。
他按住銅錢，沒敢出聲。滾燙——但不是那種燙傷人的燙。像有什么東西從銅錢里往外滲，順著指縫鉆進皮膚。
他想松手。松不開。
銅錢貼在了掌心里。不是握住的——是粘住的。然后他開始感覺不到銅錢的形狀了。它在往里陷。不是掉進肉里是像融進肉里。像一片薄冰沉入溫水。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他低頭看手心。空的。翻過來看手背。什么都沒有。
銅錢沒了。
脖子上掛銅錢的紅繩還在，繩頭空蕩蕩地垂著。他扯了一下。繩斷了——不是他扯斷的，是繩自己朽了。紅繩落在炕上，碎成幾截。
然后胸口熱了一下。
他扯開棉襖領子往里看。左胸口心臟正上方的位置——多了一枚印記。銅錢大小的淺金色痕跡，像胎記，又像紋身。不疼。
他想試試這個印記有什么用。
周平按住胸口那枚印記，閉上眼。
什么也沒發生。
屋里還是那個屋。炕沿還是那個炕沿。劉桂蘭的錐子還在嗤嗤地響。小滿在咂嘴。
他睜開眼，又閉上。按住，再試。
這一次不一樣了。
他沒有“去”任何地方。身體還在炕沿上坐著，**底下是硬邦邦的炕席。但腦子里或者說意識里忽然多出了一塊地方。
像閉著眼睛的時候，明明什么都看不見，卻“知道”對面有一間屋子。
四四方方。墻壁是白的，地面是白的，天花板也是白的，柔和的白色，不是慘白，是那種微微發暖的白。沒有窗戶，沒有燈，但整個房間是亮的。和他上輩子的那間主臥室差不多大。
周平睜開眼。
胸口印記溫溫的。不燙。
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半邊窩頭。
他再次閉上眼，把意識沉進那個白房間。他試著去想“把這個窩頭放進去”。
念頭剛起手里的窩頭不見了。
他猛地睜開眼。手上空空的，只剩掌心還沾著幾粒棒子面碎渣。
他閉上眼，意識探進白房間。
窩頭安安靜靜地躺在地面上。粗棒子面的，**，邊緣有點干裂，和他剛才拿在手里的一模一樣。
他心跳猛地加速了。
能放進去。
那能不能拿出來？
他在意識里盯住那個窩頭，想：出來。
掌心一沉。
窩頭回來了。還是溫的，邊緣還是那個弧度。
他攥著窩頭，手指微微發抖。
他又閉上眼，把窩頭收進白房間。睜眼，手里空了。閉眼，取出來，再收，再取。
窩頭進了白房間，安安靜靜地躺在地面上。拿出來的時候，和放進去的時候一模一樣。涼的，但不是凍硬的涼是放了一會兒的自然涼。那個房間好像能保鮮，至少不會讓東西立刻壞。
他又試了一次。
這次把窩頭放在灶臺上，自己退后兩步，空著手，閉上眼。
白房間還在。空的。
他想：把灶臺上那個窩頭收進來。
沒用。
再想。
還是沒用。
他走過去，把窩頭拿在手里。
收進去了。
明白了。
必須是他自己手里拿著的、或者身上貼著的東西，才能收進去。不能隔空取物。
至于他自己他試了三次，想把整個人收進去。閉上眼，使勁想，身體紋絲不動。人進不去，只能放東西。
周平睜開眼。
劉桂蘭還在納鞋底，錐子扎一下拉一下。周安在寫作業，周全盯著小滿的碗。沒人注意到他剛才攥著窩頭，手心里一會兒有一會兒沒。
他按住胸口那枚印記。
印記溫溫的。
不燙。
他想了一下那邊的時間。
23:47。
這個點，弟弟應該早就睡了。爸媽也是。
明天早上他們會接到電話。
也許是醫院的電話。也許是公司的電話。
但不管怎樣有弟弟在。
周平閉上眼。
弟弟會處理好的。
他咬了一口窩頭。
棒子面的，粗礪，劃嗓子。
但能咽下去，能咽下去就行。
“娘，我出去一趟。”
“這么晚了去哪兒。”
“就胡同口。透透氣。”
劉桂蘭手上沒停。錐子嗤一下扎透鞋底。
“別走遠了。”
周平走到胡同口。外面真冷。臘月的北京，風刮在臉上跟刀子似的。胡同里沒什么人，只有幾盞路燈黃黃地亮著。
他靠著墻，慢慢蹲下來。
伸手按住胸口那枚印記。
白房間還在，空著。
他站起來，攏了攏棉襖，往家走。
回屋。
炕上小滿已經睡著了。周安和周全擠在另一頭，周安手里還捏著課本，嘴里含含糊糊念什么。
劉桂蘭放下錐子。
“早點睡。明天還得去找活。”
“嗯。”
他把棉被蓋在小滿身上。
躺在炕上。
胸口那枚印記貼著皮膚。不燙了。溫溫的。
和體溫差不多。
他閉上眼。
今天蹲了三天才搶上的活。扛了十五袋，才掙了八毛。
明天不知道有沒有這樣的運氣了。但至少他摸了**口那枚印記的位置，他還有穿越者自帶的空間。
然后他翻了個身，就這么按著印記，睡著了。
有弟弟在，爸媽那邊至少有人照顧。周平攥緊的拳頭慢慢松開了。
他深呼吸。把那股從胃里翻涌上來的酸澀壓下去。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臉。十八歲的臉，顴骨突出，下巴尖削。手也細了一圈，皮包骨，指甲縫里全是灰。
“能起來嗎？”黑棉襖男人又問。
周平撐著墻站直。腿還軟。但是站住了。
“……能。”
“那趕緊的，這車得卸完。還有半個鐘頭下一趟就到。”
他跟著往外走。
扛到第八袋的時候他想吐。胃里什么都沒有早上掰了半個窩頭，喝了一碗棒子面粥，肚子里咕嚕咕嚕響，腿還在抖。
第十袋。他眼前一黑，趕緊扶住貨車車廂。
“行了行了，歇會兒。”黑棉襖男人搖了搖頭，“小孩子家家的，扛不動別硬撐。”
周平蹲在一邊喘氣，沒說話。
他不是想硬撐。他是想起來今天這個活，是好不容易搶來的。
火車站扛大包，一天能掙八毛到一塊二。聽著不多，但在這年月，搶著干的人能從站臺排到街口。都是沒工作的、鄉下進城找活路的，誰不缺這口吃的？
早上天不亮就得到站外包工頭那兒蹲著，去晚了連排隊的資格都沒有。
今天這十幾袋，是他蹲了三個早晨才輪上的一趟活。
要是扛不動倒了，下次就別想來了。工頭不用不頂事的人。
他把這口氣咽下去，站起來，接著去扛。
第十五袋扛完，黑棉襖的喊了一聲“行了”，從兜里掏出一把毛票，數了數，遞過來。八毛錢。
攥在手里，紙票子軟塌塌的，帶著人手上的汗。
他把錢疊好，塞進棉襖里層。棉襖是父親穿舊改小的，里子破了好幾個洞，錢得塞深一點，免得走路的時候從洞里掉出去。
他往家走。家在胡同深處，84號院。灰磚墻，青瓦頂。門口一個五六歲的小丫頭蹲在地上用樹枝畫圈。
看見他，蹭地站起來。
“大哥！”她跑過來，拽住他袖子。
“大哥你回來了！娘在納鞋底，二哥在寫作業，三哥——三哥他又搶我窩頭。”
說“又”的時候，嘴就癟了。
周平彎腰把她抱起來。輕得不像話。六歲的娃，抱手里跟抱衣服似的。
“先進屋。”
屋子不大。一進門是灶臺，再往里一張木板桌，桌上攤著周安的課本。周全蹲在墻角，嘴里嚼著什么。母親劉桂蘭坐在炕沿納鞋底，錐子扎一下拉一下。
聽見門響，她頭也沒抬。
“回來了？鍋里還有三個窩頭。給你留的。”
周平走過去掀開鍋蓋。
三個窩頭。棒子面的，黃中帶灰。旁邊半鍋熱水。
他把窩頭拿在手里。。
“娘，你吃了窩頭沒。”
“吃了。”
周平看她一眼。沒拆穿。
他把一個窩頭放回鍋里，拿了一個在手上。
一個掰開，一半給小滿，一半給周全。
“大哥你不吃？”周全嘴里的東西還沒咽完就問。
“我不餓。”
小滿接過窩頭，小口小口地咬。
周全已經吃完了。
他盯著小滿手里還有大半的窩頭。
“小滿，給我咬一口”
“你剛吃過！”
“就一口”
周平伸手按住周全的肩膀。
“明天要是還有活，還多給你半個。”
周全抬頭看他。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劉桂蘭放下錐子。
“平子，今天怎么樣。”
“還行，車站找了個扛大包的活。”
“腿呢。”
“沒事。”
“我問你腿。”
周平低頭看自己的膝蓋。補丁那塊洇出一點血。
“磕了一下。不礙事。”
劉桂蘭沒再說什么。從針線簍里扯了塊碎布，放熱水里蘸了蘸，扔給他。
“自己擦。”
周平接過碎布。
炕角父親的位置空著。周德勝還沒回來。四級鉗工，一個月四十二塊六。聽著不少，可家里五口人吃穿用度、周安的學費、房租每個月都緊巴巴的。、更別說周平這個大小伙子，十八歲的嘴，正能吃的時候，家里卻多不出一份口糧。
初中畢業兩年，沒正經工作。街坊鄰居說起來，就是“老周家大小子閑著”。他不聽也知道。
他在炕沿坐下，從棉襖里層摸出那八毛錢。
“娘。”
劉桂蘭看了一眼。
“收著。”
“明天我去買點棒子面”
“你明天自己揣著。扛大包的地方能買倆窩頭。”
“明天不一定有活。”周平說，“今天這個是蹲了三天才搶上的。”
劉桂蘭手上頓了一下。
沒接話。
這屋里誰不知道？火車站那個包工頭姓孫，手底下二三十號人等著干活，有活先喊那些熟臉、壯實的、能扛的。周平十八歲，瘦，看著就不像能干重活的。
今天能輪上，還不知道是走了什么**運。
“那你更得自己揣著。”劉桂蘭把錐子扎進鞋底，“萬一明天沒活，身上有錢，好歹能吃口東西。”
周平沒動。把錢放在針線簍旁邊。
“鍋里還有窩頭。”
“這是你的。”
“我不餓。”
母子倆都沒再說話。
外面天已經黑透了。胡同里偶爾傳來自行車的鈴鐺響。
周安從課本上抬起頭。他今年十四歲，讀初中，成績不差。
“大哥，你頭上還有包。”
周平摸了摸后腦勺。腫了一塊。
“摔的。”
“疼不疼。”
“不疼。”
他嘴上說不疼，腦子里其實還有點暈。兩份記憶擠在一起的感覺——像兩個頻道同時在播。
一邊是2026年的辦公室，Excel表格，辦公室還有那邊父母的影子。
一邊是1957年的灰磚胡同，扛大包的火車站，窩頭掰開的碎渣。
“大哥，明天你還去扛大包嗎。”
“不知道。看能不能搶上。”
“那我明天還能吃半個窩頭嗎。”
周平嗓子哽了一下。
“能。”
小滿笑了。六歲的小孩，牙齒還沒換完，笑起來漏風。
“太好了。”
劉桂蘭沒笑。她低著頭納鞋底，錐子一下一下地扎。
周平在炕邊坐著。
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掛著的東西。
一枚銅錢。
是原主從小戴到大的。父親給的，說是祖上傳下來的。不值什么錢——真要值錢早就當了。
但此刻銅錢是溫的。
他愣了一下。
剛才扛大包的時候磕到了？
不對。
銅錢越來越熱。
他按住銅錢，沒敢出聲。滾燙——但不是那種燙傷人的燙。像有什么東西從銅錢里往外滲，順著指縫鉆進皮膚。
他想松手。松不開。
銅錢貼在了掌心里。不是握住的——是粘住的。然后他開始感覺不到銅錢的形狀了。它在往里陷。不是掉進肉里是像融進肉里。像一片薄冰沉入溫水。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他低頭看手心。空的。翻過來看手背。什么都沒有。
銅錢沒了。
脖子上掛銅錢的紅繩還在，繩頭空蕩蕩地垂著。他扯了一下。繩斷了——不是他扯斷的，是繩自己朽了。紅繩落在炕上，碎成幾截。
然后胸口熱了一下。
他扯開棉襖領子往里看。左胸口心臟正上方的位置——多了一枚印記。銅錢大小的淺金色痕跡，像胎記，又像紋身。不疼。
他想試試這個印記有什么用。
周平按住胸口那枚印記，閉上眼。
什么也沒發生。
屋里還是那個屋。炕沿還是那個炕沿。劉桂蘭的錐子還在嗤嗤地響。小滿在咂嘴。
他睜開眼，又閉上。按住，再試。
這一次不一樣了。
他沒有“去”任何地方。身體還在炕沿上坐著，**底下是硬邦邦的炕席。但腦子里或者說意識里忽然多出了一塊地方。
像閉著眼睛的時候，明明什么都看不見，卻“知道”對面有一間屋子。
四四方方。墻壁是白的，地面是白的，天花板也是白的，柔和的白色，不是慘白，是那種微微發暖的白。沒有窗戶，沒有燈，但整個房間是亮的。和他上輩子的那間主臥室差不多大。
周平睜開眼。
胸口印記溫溫的。不燙。
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半邊窩頭。
他再次閉上眼，把意識沉進那個白房間。他試著去想“把這個窩頭放進去”。
念頭剛起手里的窩頭不見了。
他猛地睜開眼。手上空空的，只剩掌心還沾著幾粒棒子面碎渣。
他閉上眼，意識探進白房間。
窩頭安安靜靜地躺在地面上。粗棒子面的，**，邊緣有點干裂，和他剛才拿在手里的一模一樣。
他心跳猛地加速了。
能放進去。
那能不能拿出來？
他在意識里盯住那個窩頭，想：出來。
掌心一沉。
窩頭回來了。還是溫的，邊緣還是那個弧度。
他攥著窩頭，手指微微發抖。
他又閉上眼，把窩頭收進白房間。睜眼，手里空了。閉眼，取出來，再收，再取。
窩頭進了白房間，安安靜靜地躺在地面上。拿出來的時候，和放進去的時候一模一樣。涼的，但不是凍硬的涼是放了一會兒的自然涼。那個房間好像能保鮮，至少不會讓東西立刻壞。
他又試了一次。
這次把窩頭放在灶臺上，自己退后兩步，空著手，閉上眼。
白房間還在。空的。
他想：把灶臺上那個窩頭收進來。
沒用。
再想。
還是沒用。
他走過去，把窩頭拿在手里。
收進去了。
明白了。
必須是他自己手里拿著的、或者身上貼著的東西，才能收進去。不能隔空取物。
至于他自己他試了三次，想把整個人收進去。閉上眼，使勁想，身體紋絲不動。人進不去，只能放東西。
周平睜開眼。
劉桂蘭還在納鞋底，錐子扎一下拉一下。周安在寫作業，周全盯著小滿的碗。沒人注意到他剛才攥著窩頭，手心里一會兒有一會兒沒。
他按住胸口那枚印記。
印記溫溫的。
不燙。
他想了一下那邊的時間。
23:47。
這個點，弟弟應該早就睡了。爸媽也是。
明天早上他們會接到電話。
也許是醫院的電話。也許是公司的電話。
但不管怎樣有弟弟在。
周平閉上眼。
弟弟會處理好的。
他咬了一口窩頭。
棒子面的，粗礪，劃嗓子。
但能咽下去，能咽下去就行。
“娘，我出去一趟。”
“這么晚了去哪兒。”
“就胡同口。透透氣。”
劉桂蘭手上沒停。錐子嗤一下扎透鞋底。
“別走遠了。”
周平走到胡同口。外面真冷。臘月的北京，風刮在臉上跟刀子似的。胡同里沒什么人，只有幾盞路燈黃黃地亮著。
他靠著墻，慢慢蹲下來。
伸手按住胸口那枚印記。
白房間還在，空著。
他站起來，攏了攏棉襖，往家走。
回屋。
炕上小滿已經睡著了。周安和周全擠在另一頭，周安手里還捏著課本，嘴里含含糊糊念什么。
劉桂蘭放下錐子。
“早點睡。明天還得去找活。”
“嗯。”
他把棉被蓋在小滿身上。
躺在炕上。
胸口那枚印記貼著皮膚。不燙了。溫溫的。
和體溫差不多。
他閉上眼。
今天蹲了三天才搶上的活。扛了十五袋，才掙了八毛。
明天不知道有沒有這樣的運氣了。但至少他摸了**口那枚印記的位置，他還有穿越者自帶的空間。
然后他翻了個身，就這么按著印記，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