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從大山走出的第十五年,我坐上了她女兒比賽的評委席
后面兩個候選人的考核結束了。
我剛把評分表鎖進抽屜,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舞團團長方遠志幾乎是小跑著進來的。
“沈棠!你是不是瘋了?你知道你剛才淘汰的是誰?”
我靠在椅背上,沒動。
“林若笙,凌云的女兒,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敢?”
他的聲音拔高了一截。
“凌云是什么人?**大劇院首席!***的座上賓!咱們舞團每年的撥款有三成要經她點頭!”
“你把她女兒刷了,就是在斷咱們的命!”
他雙手撐在我的桌子上,青筋都冒出來了。
“馬上改結果,把林若笙補錄進首席候選名單!”
“名單已經提交了。”
我平靜地看著他。
“系統鎖定了,改不了。”
方遠志的嘴張了張,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你......”
他的手機響了,低頭看了一眼來電,臉色刷地白了。
攥著手機奪門而出,走到門口又回頭狠狠剜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很清楚,你闖大禍了。
我知道。
但有些禍,我必須闖。
我拉開抽屜,從最底層摸出一張照片。
照片很舊,邊角都卷了起來。
上面兩個女孩,站在山頭上。
左邊的那個,扎著兩根麻花辮,笑得露出八顆牙。
那是我,十七歲。
右邊的那個,光著腳,雙臂展開,像一只要飛起來的鶴。
那是阿瑤,她比我小一歲。
我的指腹擦過照片上她的臉。
輕輕的,怕碰疼了她。
門又被推開了。
這一次,來的人沒有敲門。
一個女人走進來。
五十出頭的年紀,身材保持得極好。
穿著一件黑色真絲襯衫,頭發盤得一絲不茍。
她站在我面前,居高臨下地掃了我一眼。
“你就是沈棠?”
我把照片翻過去扣在桌上,抬頭看她。
“凌云老師,請坐。”
“不用坐,我說兩句話就走。”
她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這是***劉部長的推薦信,若笙的事,你重新安排一下。”
我看著那個信封,沒動。
“凌老師,面試結果已經公示了。”
她的眉毛挑了一下。
“我聽說你也是山里出來的孩子?”
她的目光從上到下掃過我。
“能走到今天不容易吧。
我勸你想清楚,有些門一旦關上,就再也打不開了。”
這張臉,十五年前我在電視上看到過。
領獎臺上,燈光打下來,她眼角含淚,動情地說:
“《鶴舞》是我在大山里采風時,用三年時間編出來的。
每一個動作都是我的生命......”
那天晚上,我跪在江邊,對著黑漆漆的水面哭了一整夜。
“凌老師。”我把信封推回去。
“推薦信我不看。”
“首席候選人,能力說話,您女兒的《鶴舞》,形有余,魂不夠。”
“至于您在這個圈子里扎根多少年,認識什么人......”
我頓了一下,迎上她的目光。
“在我這間排練廳里,不作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