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棠走進來的時候，咖啡廳的所有聲音都矮了一截。
她換了一身衣服。碎花連衣裙，白色的帆布包，頭發散著。
不是我的衣服了。
這是一個信號：她今天不打算帶任何跟我有關的東西出門。
"念棠這邊！"周芷瑤沖她招手。
沈念棠走過來，在我對面坐下。
距離不到一米。
她把包放在桌上，翻開菜單。
"你喝什么？"我問。
"菜單上有，我自己會看。"
旁邊傳來陸鶴壓低的聲音："救護車要不要現在叫？"
我假裝沒聽到。
服務員過來點單。
沈念棠說："一杯冰美式，不加糖。一份煙熏三文魚貝果，芝士換成奶油。"
我接過菜單，說："一杯熱拿鐵。一份煙熏三文魚貝果，芝士換奶油，加一份烤蘑菇，一份煎蛋。"
服務員走了。
沈念棠放下菜單，看了我一眼。
"你也吃三文魚貝果？"
"嗯。"
"也換奶油？"
"嗯。"
她沒說話。
周芷瑤在旁邊瞪大了眼："你們倆口味一模一樣？"
"巧合。"沈念棠說。
不是巧合。
是她兩年前帶我入坑的。在那之前我連貝果是什么都不知道。
加烤蘑菇和煎蛋也是她教我的吃法。她說貝果干吃太噎，加點**的配菜口感更好。
我只是習慣了。
餐端上來。
我吃了一口貝果，余光看到沈念棠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然后她皺了一下眉。
很輕的，幾乎看不到。
但我看到了。
冰美式。她今天要冰的。
但今天室外溫度只有十八度。她胃寒，一到降溫就不能喝冰的。
偏偏她嘴硬，死活不承認自己胃不好。
我沒說話。
伸手叫了服務員。
"麻煩加一杯熱美式，不加糖。"
服務員走了。
沈念棠抬頭看我。
"我沒要。"
"不是給你的。"我說，"我想喝。"
"你剛點了拿鐵。"
"我改主意了。"
熱美式端上來，我放在桌子中間。
沒往她那邊推。就放在中間。
誰要拿誰拿。
沈念棠低頭吃貝果，沒看那杯咖啡。
但五分鐘后，那杯熱美式到了她手邊。
她不知道什么時候伸手拿過去的。
旁邊的顧衍看到了這一幕。
他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下。
"念棠，你不是點的冰美式？"
"嗯，冰的太涼了。換了。"
她說得理所當然。
顧衍"哦"了一聲，沒再說什么。
但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比冰美式還涼。
早餐結束。
周芷瑤舉著手機："打卡環節！契約情侶合影！"
所有人都湊過來。
陸鶴和周芷瑤摟著肩膀比了個耶。
姜嶼和林小滿站在一起，中間能停一輛自行車。
輪到我和沈念棠。
"來來來，靠近一點！"周芷瑤揮手。
沈念棠站在我左邊。
距離三十厘米。
"再近一點！"
二十厘米。
"你們這也叫情侶？再——近——一——點！"
沈念棠往我這邊邁了半步。
我能聞到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蘋果味的。
快門按下。
我余光看到沈念棠的表情——
標準的、對著鏡頭的微笑。
和她發工作朋友圈時的笑容一模一樣。
專業、得體、沒有一絲多余的溫度。
拍完照，她立刻退開了半步。
周芷瑤把照片發群里。
十秒鐘內，群里炸了。
"笑死，沈念棠的表情像是在拍工牌照。"
"裴時宴的表情像剛接到體檢報告。"
"這對CP的糖，是苦的。"
我舉著手機，看著群里的消息，嘴角抽了一下。
沈念棠已經走到門口了。
顧衍跟上去。
"念棠，下午同學們約了密室逃脫，你去嗎？"
"去。"
"那我開車接你？"
沈念棠沒回答。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目光里寫著四個字——
"你管不著。"
然后她走了。
風吹過咖啡廳的玻璃門，門上的鈴鐺叮當響了一聲。
陸鶴走到我旁邊，拍了拍我的肩。
"兄弟。"
"嗯。"
"顧衍那個攻勢，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人家開奧迪，你騎電驢。人家西裝革履，你穿拖鞋。人家學生會***，你大學四年最高職務是宿舍關燈委員。你拿什么跟人比？"
我把最后一口貝果塞進嘴里。
嚼了嚼。
咽下去。
"我有鑰匙。"
陸鶴一臉茫然